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他们想灭口，或者销毁证据。”叶狂枭道，“包括韩先生自己。”
周明沉默两秒：“老板，你那边的风险等级……”
“我会处理。”叶狂枭切断通讯。
东南方向，四辆厢式货车已进入三百米范围，却出人意料地全部熄火停车。车门开启，十二道身影鱼贯而下，没有急于进攻，而是在车前列成一排。
为首那道身影，叶狂枭很熟悉。
韩文渊。
他没有穿作战服，而是一身深色便装，左手还缠着那晚被叶狂枭击伤的绷带。他站在十二道身影前方，目光越过黑暗，与叶狂枭遥遥相对。
“叶狂枭。”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，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，“今晚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“那你来干什么？”叶狂枭问。
“来谈一笔交易。”韩文渊的语速很慢，像是在权衡每一个字，“你归还圣物，我早就知道。理事会也知道。他们今晚原本的指令是，等你和‘山里人’两败俱伤后，同时消灭所有目击者，回收圣物碎片和陈博士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但我把这条指令压了四十分钟，在通讯被切断之前，私自带了另一批‘作品’过来。”
“作品？”岩虎长老沉声道。
韩文渊没有理会老人，只看着叶狂枭：“那十二个，是我三年来的心血，不是理事会批量化产的消耗品，是我用最高纯度的‘灵契’萃取液和基因序列最稳定的志愿者培育的第三代合成体。它们比之前那些怪物强十倍，也听话十倍。更重要的是，它们只认我。”
叶狂枭没有说话，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理事会已经不相信我了。陈博士被俘，滨江节点失守，他们不会让我活着回去。”韩文渊的声音依然平静，听不出恐惧或愤怒，“但我也不想死。所以我带它们来，不是为了执行指令，而是为了换一条路。”
“什么路？”
“你放我走，陈博士你自己留着，古玉的事我不再过问。作为交换，这十二个‘作品’归你。它们每一只的战斗力，都抵得上一支特种小队。而且它们体内植入了我的个人权限芯片，只要我活着，就只有我能指挥。如果我死了，芯片会自毁，它们会在六小时内失控，变成滨江有史以来最大的生化灾难。”
叶狂枭终于明白他想干什么。
这不是交易，是绑架。韩文渊用自己的命，绑架了这十二个怪物；又用这十二个怪物，绑架了废墟中所有人。
“你在威胁我？”
“我在自保。”韩文渊纠正他，“理事会已经派人接替我的位置，天亮前就会抵达滨江。那时无论我还是你，都活不了。但如果你让我离开，这十二个‘作品’可以留给你对付新来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它们只听我的，也只听我死前最后一道指令。如果你让我活着离开，我会把最高权限转移给你。这不是威胁，是买路钱。”
废墟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叶狂枭没有看韩文渊，而是看向岩虎长老。
老人脸上的表情很难解读。愤怒，不屑，还有一丝……审视。
“亵渎者内讧。”他用土语低声道，然后转向叶狂枭，“你怎么选？”
叶狂枭没有回答他，而是对扩音器说：“韩文渊，你的十二个‘作品’，有没有杀过普通人？”
韩文渊沉默了一下。
“有。三个月前，城西灭门案，五口人，是理事会下达的清除指令，不是我本意。”
“你有家人吗？”
这个问题让韩文渊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那我给你一次机会。”叶狂枭道，“你带它们走，往东南方向，沿废弃铁轨线撤离，十分钟后我会告诉理事会你已叛逃。今晚之后，你是生是死，与我无关。”
韩文渊怔住。
他不相信叶狂枭会这么轻易放他走，但又看不出任何陷阱。
“你……就这么让我走？”
“你活着，这十二个怪物才不会失控。失控对滨江是灾难，我不想看到那种局面。”叶狂枭顿了顿，“而且，理事会派来接替你的人是冲着我来的，你死了，他们依然会来。你活着，他们多一个要清理的目标。你自己选。”
韩文渊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，他后退一步，对身后的十二道身影做了一个手势。那些身影齐齐转身，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，向废弃铁轨线方向移动。
韩文渊自己却没有立刻走。他看着叶狂枭，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。
“陈博士两个月前提取你妹妹基因序列时，曾经说过一句话。”他声音很低，像是自言自语，“他说，样本7号的‘未知编码’激活模式，与数据库中一份三十年前被封存的绝密档案高度吻合。那份档案的标题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‘烛龙计划——失败实验体溯源报告’。”
话音落下，韩文渊转身，快步跟上已经远去的车队。
废墟重新陷入寂静。
叶狂枭站在原地，韩文渊最后那句话如同冰冷的针刺入脑海。
烛龙计划。三十年前。失败实验体。
小雨今年十九岁。
老石头缓缓起身，竹杖点地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岩虎长老的乌木杖也顿了一下。
两位老人隔着夜色对视，谁也没有开口。
但叶狂枭知道，他们都听见了。
他也知道，今晚归还圣物、击退亵渎者、与“守山人”达成的脆弱默契，都只是序幕。
真正要解开的结，三十年前就已经系下。
而系下那个结的人，此刻或许正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，看着旧厂废墟的监控画面，等待他这个“意外”的变量，踏入下一个早已写好的局。
他接通周明。
“陈博士醒了没有？”
“还昏迷着。要叫醒他吗？”
“叫醒。”叶狂枭看着东南方向韩文渊车队消失的黑暗，“他欠我一个解释。关于三十年前的‘烛龙计划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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