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博士被从深度昏迷中强行唤醒时，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。
临时安全点地下隔间的灯光调至最暗，只留下一盏台灯照着他的脸。他双手被固定在特制椅背上，身上还残留着镇静剂的余效，眼神涣散，口齿不清。
周明花了近二十分钟才让他恢复基本的语言能力。
叶狂枭坐在他对面，没有开口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陈博士的目光从涣散逐渐聚焦，落在叶狂枭脸上。他认出了这个人，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。
“你赢了……滨江节点……归你了……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叶狂枭没有接话，只是将一份从韩文渊离开前秘密传输过来的电子文档调出，投影在陈博士面前的墙壁上。
文档标题：《烛龙计划——失败实验体溯源报告（绝密）》
陈博士的目光触及那几个字，瞳孔猛然收缩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？”
“韩文渊换命的东西。”叶狂枭语气平淡，“他告诉我，这份报告和你两个月前提取的我妹妹的基因序列，高度吻合。现在，你告诉我吻合在哪里。”
陈博士沉默了很久。他垂下头，肩膀微微颤抖，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烛龙计划……”他喃喃重复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那是个不该被翻出来的东西……知道的人都死了，档案也该销毁了……”
“你没死。档案也没销干净。”叶狂枭向前微倾，“说。”
陈博士缓缓抬起头，眼神中的涣散已经褪尽，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深沉的、压抑了多年的复杂情绪——恐惧，后悔，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执念。
“三十年前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国家有一个秘密项目，代号‘烛龙’。表面上是研究边疆地区少数民族特殊体质人群的遗传学特征，实际上是……寻找传说中的‘灵媒基因’。”
“灵媒基因？”
“就是能让普通人感知、甚至驾驭‘灵契纹’力量的基因片段。”陈博士语速缓慢，像是在回忆中艰难打捞碎片，“当时有一批学者相信，远古时期存在一个能与自然能量直接沟通的‘灵媒种群’，后来因为某种原因灭绝或退化，但他们的基因片段以隐性形式分散在少数现代人体内。如果能找到并激活这些片段，就能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就能让人类突破现有的进化桎梏。”
叶狂枭没有说话。他想起了理事会口中的“大筛选”，想起了陈博士实验室里那些被强行拼接的合成怪物，想起了小雨身上那层淡绿色的光晕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失败了。”陈博士闭上眼睛，“项目持续了五年，筛选了上千人，最终锁定了七个‘疑似携带者’。他们被秘密带到西南边境一个地下基地，进行了一系列……干预实验。”
“什么干预？”
“基因激活。用当时最先进的技术，配合从各地搜集来的‘灵契纹’拓片，尝试唤醒他们体内沉睡的片段。”陈博士声音越来越低，“结果七个人里，三个在过程中死亡，两个变成植物人，一个精神失常。只有一个人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叶狂枭的呼吸也停了一瞬。
“只有一个成功。”陈博士睁开眼，看着叶狂枭，眼神空洞，“一个女人，当时二十五岁，代号‘烛龙七号’。激活后，她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——能感知植物情绪，能微弱影响小范围天气，甚至能与某些动物建立精神连接。但她同时也出现了严重的认知紊乱，经常陷入幻觉，分不清现实和梦境。”
“她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“项目组想继续观察，但她在一个雷雨夜逃出了基地，消失在大山里。”陈博士摇头，“搜了一个月，没找到。活不见人，死不见尸。”
叶狂枭沉默了几秒，问出最关键的问题：“她叫什么名字？”
陈博士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叶狂枭将一张照片投影到墙上——那是小雨母亲的照片，叶狂枭的继母，在生下小雨后不久便因病去世。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柔，眉眼间与小夜有七分相似。
陈博士看着那张照片，瞳孔再次收缩。
“是她？”他喃喃道，声音发颤，“怎么可能……她当时……她应该是……”
“她叫苏静。”叶狂枭声音冰冷，“二十五年前在西南边境一个小县城嫁给我父亲，生下我妹妹小雨后两年，病逝。死因是器官衰竭，医生说是产后并发症。”
陈博士没有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照片，嘴唇微微颤抖。
“她不是病死的。”许久，他低声道，“是基因崩溃。烛龙计划的激活技术不成熟，强行唤醒的片段会在若干年后反噬，导致全身器官衰竭。七号……她逃出去后，应该也用了某种方法压制，但只能延缓，不能阻止。”
叶狂枭握紧拳头，指甲几乎刺入掌心。
“你知道她有孩子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博士摇头，“她失踪时没发现怀孕。如果当时知道……项目组会把她追回来的。一个成功激活的母体，加上可能遗传了激活片段的胎儿，那是无法估量的研究价值。”
“所以你们会把她关回笼子里，继续做实验。”
陈博士没有反驳。
叶狂枭站起身，走到陈博士面前，俯视着他。
“我妹妹今年十九岁，从小体弱多病，去年查出白血病。化疗无效，濒死边缘。后来她自己挺过来了，医生说是奇迹。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现在你告诉我，她那个所谓的‘奇迹’，是她母亲用命换来的遗传片段被激活的结果。而那些片段，是你们三十年前用非法实验种下的祸根。”
陈博士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叶狂枭没有动手。他退后一步，重新坐下。
“把你知道的关于烛龙计划的所有信息写出来。基地位置、参与人员、实验数据、后续追踪记录。写清楚，写完整。”他语气依然平静，“写完后，我会把你交给‘守山人’。他们对你的处置，不关我的事。”
陈博士脸色煞白，但没有求饶。他只是低声道：“那些人……当年参与项目的，大部分都死了。不是意外，是清理。项目结束后不久，就有专门的人来消除痕迹。我因为年纪小，只是外围技术员，被警告后调离，才活下来。”
“谁在清理？”
“不知道。只知道来自很高层，代号只有一个字：‘陵’。”
陵。
叶狂枭记下这个字。
陈博士被带下去，单独关押，提供纸笔，限时二十四小时完成供述。
叶狂枭走出隔间，周明迎上来，递过一杯热水。
“老板，你脸色很差。”
叶狂枭接过水杯，没有喝。他靠在墙上，闭眼沉默了几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