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住这个感觉,记住你用了多少力。”齐夏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做物理实验。
“现在,在十秒内,用你的能力,把这周围空气里的水分全部抽干。”
这是一个消耗不小的指令。
夜寒皱了皱眉,但还是催动了体内的力量。
一股无形的寒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,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干燥灼热,所有游离的水汽都被她的异能强行抽取、凝结。
十秒后,齐夏开口。
“停。”
夜寒停下了能力,额角已经有了一丝细微的汗意。
那种熟悉的空虚感再次浮现。
“现在,”齐夏看着她,“用你刚才起跳时,一模一样的力量,再跳一次。”
夜寒吸了口气,双腿发力。
这一次,她使出了和刚才同样的感觉,但身体却沉重了许多。
她仅仅是勉强离地,跳起的高度,连刚才的一半都不到。
夜寒落地,身体晃了一下,脸上满是无法置信。
老陈在旁边也看呆了。
“看到了吗?”齐夏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“你的异能,和你的体力,共享同一个能量源。每一次你所谓的‘神恩’,都是在透支你的生命能量。它不是凭空出现的,是从你的身体里‘借’走的。”
“这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夜寒喃喃自语,但身体最诚实的反馈,却在无情地摧毁她最后的防线。
“没什么不可能的,”齐夏解构着这个残酷的现实,“‘终焉之地’是一个精密的能量循环系统。你消耗生命力,使用‘神恩’,制造出强烈的情绪波动,然后‘虚空之子’来‘进食’这些情绪。从头到尾,都是一笔交易,你只是没看到账单而已。”
信仰,彻底崩塌了。
夜寒看着自己的双手,这双曾被她视为神之恩赐的手,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个被恶魔契约捆绑的囚徒。
巨大的痛苦和迷茫席卷了她。
但在这片废墟之下,更强烈的,是对真相的渴望。
她抬起头,看向齐夏。
这个凡人,用最简单、最粗暴的逻辑,剖开了她所有的骄傲与幻想。
她第一次,真正地看清了自己。
也看清了他。
“这个……”齐夏把那个古老的金属圆盘抛给老陈。
老陈手忙脚乱地接住,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一个激灵。
“用你所有的渠道,你认识的所有人,去查查这上面的符号是什么意思。尤其是,把它和‘终焉之地’最古老的那些传说联系起来。”
“明白!大哥!”老陈把圆盘宝贝似的揣进怀里,点头如捣蒜。
他现在对齐夏的话奉若神明。
因为跟着他,真的能活命。
老陈的效率出奇的高。
或许是死亡的威胁激发了他全部的潜力。
半天之后,他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,脸上混杂着兴奋与恐惧。
“大哥!查到了!查到一点眉目了!”
他摊开一张画满了鬼画符的破布,“我找了好几个老家伙,把他们知道的碎片拼起来……这圆盘上的东西,不是文字,是一张……星图!或者说,是一个‘文明’的墓志铭!”
“根据传说,在很久很久以前,有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,他们不依靠任何外力,只钻研精神和意识的领域。但他们招来了一个恐怖的东西,一个……一个能吞噬意识的‘虚空之影’。”
“那场战争他们输了。为了不让自己的文明被彻底吞噬,他们用尽最后的力量,创造了这个‘终焉之地’。这里原本是一个‘避难所’,或者说‘防火墙’,用来隔绝那个‘虚空之影’。”
老陈咽了口唾沫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但是,他们失败了。防火墙被渗透,避难所……变成了现在的牧场。”
齐夏静静地听着。
老陈带来的碎片信息,与他之前的推测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。
一幅完整的、令人绝望的图景。
“虚空之子”,那个古老的意识掠食者,它没有攻破防火墙,而是……感染了它。
它将这个“避难所”系统改造成了自己的“消化系统”。
所有被困在这里的幸存者,都是这个庞大消化系统里,负责生产“情绪”的“益生菌”。
“造神”计划,是为了筛选出更高产的菌种。
所谓的“觉醒者”,不过是产奶量更高的牛。
齐夏抬起头,看向废墟上空那片永恒灰暗的天空。
真相,已经清晰得令人作呕。
夜寒站在他身后,听完了老陈的叙述。
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真相带来的巨大冲击。
过去的盲目、自傲,此刻都变成了最辛辣的讽刺。
她为之狂热的信仰,原来只是仇敌设下的骗局。
她走到齐夏身边,第一次,主动与他并肩而立。
“接下来,我们做什么?”
她的声音里,所有的迷茫和痛苦都已褪去,只剩下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。
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觉醒者。
她是一名战士。
一名刚刚认清了敌人的战士。
老陈也紧张地看着齐夏,等待他的指令。
一个拥有顶级智慧的大脑。
一个提供情报和人脉的老油条。
一个能够提供最强武力支持的前“狂信者”。
一个崭新的,目标明确的团队,正式成立。
齐夏转过头,分别看了看夜寒和老陈。
“我们不能再被动地解谜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要将这天捅个窟窿的锋利。
“它以情绪为食,这既是它的力量来源,也必然是它的弱点所在。”
“从现在起,我们主动出击。”
齐夏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远方那片被所有幸存者视为禁区的、终年被黑色风暴笼罩的中央高塔。
“所有进食的生物,都有一个核心消化器官。”
“我们要去找到它的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