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央高塔是一座黑色的墓碑,沉默地矗立在世界尽头。
齐夏伸出的那根手指,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剖开了夜寒和老陈最后的幻想。
“我们要去找到它的胃。”
老陈的脸皮剧烈抽搐,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,恐惧活了过来,肆意爬行。
“大哥!你你你……不是开玩笑吧?那是中央高塔!是‘绞肉机’!所有靠近它的东西,不管是人是鬼,都成了渣了!”
夜寒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那座塔。
刚刚破而后立的决绝,在面对那绝对的、代表着“终焉”的建筑时,也显得无比渺小。
那不是单靠决心就能挑战的东西。
“塔是终点,不是起点。”齐夏收回手指,侧脸在废墟的光影下异常冷硬,“直接冲过去,和主动给它上菜没有区别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?”老陈结结巴巴地问。
“我们需要一份地图。”
齐夏环视着这片由谎言和绝望构筑的世界。
“一份旧世界的地图。在‘虚空之子’把它改造成牧场之前的,属于‘观测者文明’的地图。”
他的逻辑链条清晰无比。
一个用来隔绝意识掠食者的“防火墙”,必然有它的控制中枢、数据库、能源核心。
这些地方,会储存着关于那个古老文明和“虚空之子”最原始的数据。
而“虚空之子”这个“病毒”,在感染这个“系统”时,一定会对这些核心区域进行隔离、废弃或掩盖。
这些被遗忘的角落,就是真相的藏身之处。
“老陈。”齐夏转向他。
“我要你找一个地方。一个‘终焉之地’里最古老、最禁忌、最‘不合时宜’的地方。一个连系统都懒得去修复的BUG区。”
老陈的脑子飞速转动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无数他曾经去过或听说过的险地。
片刻后,他猛地一哆嗦,一个词从牙缝里挤了出来。
“风暴眼。”
“传说,在废土西边,有一片常年被‘能量风暴’笼罩的区域。那风暴邪乎得很,能撕碎一切,觉醒者的能力进去都会被扰乱、被抽干。但……但有老家伙说过,那风暴里面,藏着‘旧世界’的影子。”
这完美符合齐夏的推测。
一个系统无法完全掌控、只能用暴力风暴进行物理隔绝的区域。
“带路。”
齐夏吐出两个字。
……
废土西侧的边缘地带,空气本身就暴躁不安。
三人站在一处断崖上。
前方,是垂落天际的能量风暴。
那不是真正的风。
那是无数狂暴的数据流和混乱能量构成的死亡之墙,发出高频的、撕裂空间的尖啸。无数废墟的碎块被卷入其中,瞬间就被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。
老陈双腿打颤,几乎要瘫软在地。
“大……大哥,就是这儿了。你看,这他妈怎么进啊?”
夜寒上前一步,体内的力量开始运转。
一面试图凝结的冰墙在她面前刚刚成型,就被风暴外围逸散的能量流瞬间冲刷得千疮百孔,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更让她心悸的是,仅仅一次试探,她就感觉到体内那股被齐夏称为“生命能量”的东西,被蛮横地抽走了一大截。
那种熟悉的、令人不安的虚弱感再次袭来。
“神恩”的账单,在这片禁地之前,被标上了更昂贵的价码。
她第一次,对自己的“强大”产生了源于本质的怀疑。
齐夏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。
他只是站在断崖边缘,一动不动,平静地注视着那片狂乱的风暴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老陈急得抓耳挠腮,夜寒也从最初的警惕,变得有些不耐。
这个凡人,到底在做什么?
在他的视野里,那片风暴不是一堵墙。
它是一个复杂的、正在高速运转的系统。
无数的数据在碰撞、湮灭、重生。
混乱是它的表象,但任何系统,只要在“运转”,就必然遵循某种底层的“规律”。
他在寻找那个规律。
他观察每一股能量流的走向,计算它们碰撞的频率,分析风暴整体脉动的周期。他的大脑,此刻就是一台性能超越这个时代所有计算机的生物处理器。
那些在夜寒和老陈看来毫无意义的混乱,在他的逻辑模型中,逐渐被拆解成一个个可以计算的变量。
终于,他动了。
“风暴的能量输出,不是恒定的。”
齐夏开口,声音不大,却把两人吓了一跳。
“它有周期,一个极其复杂的复合周期。每隔十七分三十四秒,会出现一个长约三秒的‘静默’节点。”
他指向风暴中某个方位。
“那个节点出现时,这里,会出现一条宽度不足半米的安全路径,持续一点五秒。”
老陈张大了嘴,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夜寒也蹙起眉:“然后呢?一点五秒,我们根本走不了多远。”
“所以要等下一个节点。”齐夏的计划匪夷所思,“第二个节点在第一个节点结束后的二十一秒,出现在我们前进方向左侧三十度,距离四米的地方。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到达指定位置。”
他一口气说出了后续的十几个节点坐标和时间窗口。
那不是一个计划。
那是一份死亡华尔兹的舞谱。
“疯了……你绝对是疯了……”老陈喃喃自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