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是……一头撞进了下一个屠宰场的,VIP等候区。而排在我们后面的,就是老家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死寂降临。
风声,虫鸣,幸存者粗重的喘息,所有声音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。
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窥探感,由虚化实,凝结成千万道针刺般的恶意,从四面八方扎在每个人的皮肤上。
之前还五彩斑斓,美得令人心醉的无数奇花异草,在这一刻,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号令。
它们缓缓地、整齐划一地,将花盘、叶片、藤蔓的尖端,全部转向了营地中央这几个渺小的活物。
动作缓慢,却带着一种机械的、不容置疑的统一性。
这比任何猛兽的咆哮都更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齐、齐夏……我我我……我的印钞机好像要变成催命符了……”老陈的肥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,牙齿打着颤,连怀里那台宝贝仪器都快抱不住了。
夜寒下意识地弓起身子,疲惫的肌肉再次绷紧,她手里攥着一块磨平了棱角的石头,那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。她的战斗本能还在,但面对这铺天盖地的、沉默的恶意,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。
只有齐夏,依旧站得笔直。
他甚至没去看那些诡异的植物,而是低头,对着已经快瘫软在地的老陈下令。
“老陈,仪器的能量扫描范围开到最大,切换成热感应和生物电双重索敌模式。”
“啊?”
“寻找这个区域内,所有信号源的‘绝对零点’。”齐夏的话不带任何情绪,平静得像是在给AI下达指令。
这个指令彻底超出了老陈的理解范畴。
“绝对零点?!找死路吗?!”他尖叫起来,“能量越高的地方才越有生机,这他妈是常识啊!”
“常识?”齐夏终于抬起头,那张过分冷静的脸在诡异的丛林光影下,显出一种非人的漠然,“在这个屠宰场里,你的常识就是最短的那块木板。记住了,高端的猎手,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。这些东西靠能量索敌,你心跳越快,在它们眼里就越是块移动的自助餐。反之,最‘死’的地方,就是它们的系统BUG。”
“现在,找出那个BUG,快!”
最后两个字,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感。
老陈被这套冰冷的逻辑震慑住了,手忙脚乱地操作起来。屏幕上,无数高亮的红点、黄点中,只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小点,孤零零地存在于地图的边缘。
“找、找到了!在我们的正前方,大约三公里外!那里……什么都没有!”
“很好。”齐夏转过身,没说半句废话,只吐出四个字:“夜寒,开路。”
他自己则紧随其后,目光根本不在前方的夜寒身上,而是像鹰一样,死死盯着周围那些已经开始蠕动的“猎手”。
一场亡命的狂奔,在这座被伪装成天堂的猎杀场里展开。
夜寒将身体的潜能压榨到了极限,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的直觉,一次次避开致命的陷阱。
“左边!踩那片蓝色的菌毯!”齐夏的声音突然在通讯器里响起。
夜寒一愣,那片菌毯正发出幽幽的蓝光,怎么看都像剧毒陷阱!但她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,猛地变向,一脚踩了上去!
冰凉的触感传来,她身侧一根伪装成树枝的尖刺猛然弹出,贴着她的后背划过,只差分毫!而那片蓝色菌毯,竟然毫无反应!
“‘深蓝哀悼者’,只对温度高于38摄氏度的活物有反应,它能给你一秒钟的‘冷体’伪装!”齐夏的解释快得像子弹。
“我真的会谢!齐夏你这路线规划是懂地狱难度的!”老陈在后面连滚带爬,肥硕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灵活性,他刚从一朵喷射强酸的花下滚过,裤子就被腐蚀掉了一大块。
“前方藤蔓,别砍!从中间穿过去!”
“那是‘拟态神经索’,砍断了会释放高压电!”
“右转,跳上那块晃动的石头!”
“那不是石头,是‘休眠石像龟’的背甲,它的生物信号极低,这些植物把它当背景!”
在齐夏精准到秒的指令下,这支七零八落的队伍,竟然奇迹般地在死亡丛林中穿行,每一次都在看似绝路的地方,找到了唯一的生机。夜寒从最初的惊疑,到全然的信任,她彻底放弃了思考,将自己的身体变成齐夏最锋利的刀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夜寒一脚踏空,整个人从茂密的植被中摔了出去。
身下是冰冷、坚硬的混凝土。
她挣扎着抬头,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巨大的、寸草不生的废墟中央。这里像是一座远古文明的军事基地遗骸,巨大的金属结构和水泥工事交错林立,形成了一片绝对的“死寂”地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