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一刻,紫禁城。
往日的此时,午门外早已是百官云集,甚至能听到御史们为了抢占前排而发出的低声争吵。
但今日,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皇城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、挥之不去的血腥味,混合着尚未散尽的硝烟与柴油废气,哪怕是用再昂贵的龙涎香也遮盖不住。
昨夜幸存下来的文武百官,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,两股战战。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那巍峨的午门城楼,仿佛那里随时会跳出一只择人而噬的怪兽。
“进——!”
大汉将军的嗓音有些发颤,不再像往日那般中气十足。
百官们如同行尸走肉般挪动脚步,穿过金水桥,来到了太和殿前的广场上。
然而,当他们抬起头时,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没有仪仗队,没有静鞭,甚至没有那个平日里高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。
在那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丹陛之下,停着一头他们从未见过的钢铁巨兽。
军绿色的装甲上,还挂着未干涸的暗红色肉糜,履带缝隙里甚至夹着几截不知是谁的断骨。那根黑洞洞的长管子,正以一种傲慢的姿态,斜指苍穹,仿佛连老天爷都不放在眼里。
崇祯就坐在这怪物的顶盖上。
他没穿龙袍,依旧是那件沾满油污的战术背心,手里拿着一个不知名的铁皮罐头(午餐肉),正用匕首挑着往嘴里送。
林啸靠在怪物侧面,正在擦拭那把HK416突击步枪,脚边散落着一堆弹壳。
“这就是……这就是昨晚那个妖物?”
人群中,左都御史李邦华倒吸一口凉气,眼珠子瞪得滚圆。昨晚他也听到了城外的雷鸣,却没想到是这般光景。
“有辱斯文……有辱斯文啊!”
一名头发花白的御史实在忍不住了,他颤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来,指着崇祯,手指抖得像是在弹琵琶。
“陛下!此乃太和殿!乃国家重地!陛下怎可……怎可坐在这种奇技淫巧的凶器之上,还当众进食?成何体统!祖制何在?礼法何在?”
这老头叫张慎言,出了名的死脑筋,平时连崇祯多穿件鲜艳衣服都要上疏骂半天。
崇祯动作一顿,咽下嘴里的肉,冷冷地看着下方的张慎言。
若是以前,他早就惶恐地认错,或者灰溜溜地回后殿去了。
但现在?
崇祯嘴角勾起一抹狞笑,拍了拍屁股下的炮塔装甲。
“祖制?礼法?”
崇祯居高临下,声音经过林啸递给他的扩音器,炸雷般回荡在广场上。
“昨晚流贼兵临城下的时候,你的礼法在哪里?成国公要开门投降的时候,你的祖制在哪里?要是没有这‘凶器’,你这颗老脑袋现在已经挂在城门口风干了!”
张慎言被扩音器的声音吓了一跳,但文人的“风骨”让他脖子一梗:“那是……那是两码事!此物杀孽太重,带着这般污秽之物上殿,是冲撞了国运!是妖术!陛下定是被奸人蛊惑了!”
说着,张慎言恶狠狠地指向林啸:“就是这个短发妖人!不仅奇装异服,还带来此等不祥之物!臣请陛下,斩此妖人,毁此妖车,以正视听!”
“附议!”
“臣附议!”
一时间,竟然又有七八个御史跳了出来。这就是大明的言官,哪怕刀架在脖子上,为了那个“死谏”的美名,他们也敢往枪口上撞。
林啸停下擦枪的动作,甚至都没抬头看他们一眼,只是轻轻拉动枪栓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。
“陛下,”林啸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,“这就是你跟我说的,大明栋梁?”
崇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。
“林爱卿,给他们上一课。”
“好。”
林啸把枪往背上一甩,单手抓住坦克侧面的扶手,利落地翻身钻进了驾驶舱。
嗡——!!!
沉寂的V12柴油发动机再次发出怒吼。黑烟腾空而起,巨大的震动让站在前排的官员们脚底发麻,几个胆小的直接瘫坐在地上。
炮塔开始缓缓旋转。
咯吱……咯吱……
随着液压系统的运作,那根粗长的100毫米线膛炮,带着死亡的压迫感,慢慢压低,最终定格在张慎言等人的头顶上方。
相距不过五米。
黑洞洞的炮口,像是一只深渊巨眼,凝视着这些所谓的“清流”。
“你要干什么?此乃朝堂!你敢……”张慎言的声音变了调,双腿不受控制地打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