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西苑,原是皇家园林,此刻却像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工厂。
空气中没有了往日的花香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躁动的硫磺味,以及铜铁撞击发出的脆响。
“这边走,不想死就别乱看。”
两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的锦衣卫,架着一个蒙眼的中年男人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泥泞。
男人穿着从二品武官服,身材魁梧,正是关宁军总兵吴三桂的亲弟弟,提督右营参将吴三辅。他虽被蒙着眼,嘴里却并不干净。
“放开老子!我是关宁军特使!陛下见了我都要赐座,你们这群阉党走狗安敢无礼!”
“到了。”
锦衣卫冷冷地吐出两个字,一把扯下了他脸上的黑布。
强光刺眼。
吴三辅眯缝了好一会儿,才看清眼前的景象。
这哪里还是那个颓废的京师?
几百名剃着短发、脸上涂着黑绿油彩的士兵,正在泥浆里翻滚、攀爬。他们手里端着奇怪的黑色短棍,动作整齐划一,眼神冷得像狼。
远处,一座奇怪的作坊正在冒着黑烟,每一次“哐当”声响起,都有一箱金灿灿的小铜柱被运出来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‘御林军’?”吴三辅掸了掸袖子上的泥点,嘴角勾起一抹不屑,“在泥地里打滚就能打仗?简直笑话!”
他转过身,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凉亭。
那里没有龙椅,只有几个叠起来的绿色木箱(弹药箱)。
崇祯就坐在木箱上,没戴皇冠,甚至没穿龙袍,只穿了一件那日见过的怪异马甲,手里正把玩着一颗刚刚下线的7.62mm黄铜子弹。
“臣吴三辅,见过陛下。”
吴三辅敷衍地拱了拱手,连腰都没弯,“臣奉家兄之命,特来勤王。只是大军开拔粮草靡费,家兄说了,只要陛下拨付一百万两内帑作为开拔费,关宁铁骑三日内便可入关剿贼。”
又是一百万两。
若是三天前,崇祯听到这话,恐怕还得赔着笑脸,拆了皇宫的柱子去凑钱。
但现在?
“一百万两?”崇祯举起手中的那颗子弹,对着阳光照了照,黄铜的光泽映在他眼中,比金子还迷人,“朕有。昨晚刚抄了一千多万,就在库房里堆着。”
吴三辅眼睛一亮,贪婪之色一闪而过:“陛下圣明!既如此,请速速拨付,军情如火……”
“慢着。”
崇祯打断了他,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,“钱朕有,但朕怕吴总兵拿不动,怕把他那双拿惯了钱却不杀人的手,给烫熟了。”
吴三辅脸色骤变,手按向腰间刀柄,语气森然:“陛下此言何意?难道陛下以为,靠这些在泥坑里打滚的泥腿子,就能挡住李自成?就能挡住……北边的满洲八旗?”
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。
“把你的爪子从刀柄上挪开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。
林啸靠在弹药箱旁,手里拎着一把刚校准好的HK416,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热气。他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。
“你就是那个妖言惑众的国师?”吴三辅上下打量着林啸,嗤笑道,“手里拿个烧火棍,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?”
林啸没理他,只是对着远处招了招手。
三百米外,一名趴在塔楼上的锦衣卫“暗部”狙击手,缓缓调整了呼吸。
“吴将军,听说关宁铁骑弓马娴熟。”林啸指了指吴三辅手里端着的茶盏,“三百步外,能不能射中一只蚊子我不清楚,但射爆你手里的杯子,我觉得问题不大。”
“三百步?”吴三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放肆大笑,“黄口小儿!神臂弓最远不过二百步,且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!三百步外取物?你当是在听评书吗?”
在这个时代,三百步(约450米)确实是单兵武器的绝对禁区。
崇祯从弹药箱上跳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铜屑,看着吴三辅的眼神充满怜悯:“吴爱卿,你话太多了。”
林啸对着耳麦,轻轻吐出一个字:“打。”
没有任何拉弓的声音。
也没有任何箭矢破空的啸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