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海关,总兵府。
地龙烧得正旺,暖阁内温暖如春。一张金丝楠木圆桌上,摆满了从关内搜罗来的山珍海味。
吴三桂穿着一身紫色便袍,手里端着这上好的琥珀光酒杯,轻轻摇晃。他对面坐着一个留着金钱鼠尾辫、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——大清多尔衮的心腹谋士,范文程。
“吴大帅,摄政王给出的价码,已经很有诚意了。”
范文程放下象牙筷子,语气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,“封平西王,世袭罔替。只要大帅开关献城,这万里江山,哪怕分您一半又何妨?如今大明那棵破树已经烂透了,李自成那个流寇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,良禽择木而栖啊。”
吴三桂轻笑一声,眼神闪烁。
他是个精明的商人,也是个贪婪的赌徒。他知道自己手里的筹码——这山海关,这四万关宁铁骑,就是他左右逢源的本钱。
“范先生,兹事体大。”吴三桂抿了一口酒,故作矜持,“再者,家弟三辅已带兵入京勤王。若陛下能拿出诚意,拨付几百万两军饷,我身为大明臣子,自然还是要尽忠的。”
他在等。
等两边的价码抬到最高。
等京城那边传来崇祯绝望的哭喊,或者是那个据说只有二百两银子的国库彻底枯竭的消息。
范文程心中冷笑。
入京勤王?几百万两?崇祯现在怕是连上吊的绳子都买不起新的。
“大帅,明人不说暗话。”范文程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“据我所知,京师已被围得水泄不通。令弟此去,只怕是肉包子打狗。与其守着一个必死的王朝,不如……”
嗡——
桌上的酒杯突然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。
紧接着,是悬挂在房梁上的宫灯开始轻微晃动。
“地震了?”吴三桂眉头微皱,下意识地扶住桌角。
这震动来得古怪。
不像是由深地传来的震颤,倒像是有无数头巨兽在地面上疯狂奔跑,那种沉闷的压迫感,顺着地砖直接传导到了脚底板。
范文程脸色微变:“关外有骑兵调动?难道是摄政王提前……”
“不可能!”吴三桂猛地站起身,“除非十万铁骑同时奔袭,否则绝无此等动静!来人!”
房门被撞开,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,头盔都歪了,脸上写满了见鬼般的惊恐。
“大……大帅!外面!外面来了怪物!”
“慌什么!”吴三桂一脚踹翻亲兵,大怒道,“李自成打来了?还是八旗叩关了?”
“不……不是人!”亲兵语无伦次,手指颤抖地指着西南方向,“是……是铁车!会跑的铁房子!好大!好多!它们……它们不用马拉,自己跑得比风还快!已经……已经冲到瓮城底下了!”
吴三桂和范文程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荒谬。
铁房子?自己跑?
怕不是这兵卒喝多了马尿发癔症。
“走!去城楼!”吴三桂抓起挂在架子上的战刀,大步流星向外走去,“本帅倒要看看,是什么妖魔鬼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!”
范文程略一犹豫,也紧随其后。如果明军真的搞出了什么新花样,他必须第一时间把情报传回盛京。
……
山海关,天下第一关。
这座屹立百年的雄关,见证了无数次血与火的洗礼。高达四丈的城墙,外包青砖,内填夯土,坚固得连红衣大炮都啃不动几分。
此刻,城墙上的数千守军却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,呆呆地看着下方。
那是怎样一副画面啊。
夕阳如血,将官道染成一片赤红。
滚滚烟尘中,一头通体墨绿、狰狞如钢铁巨兽的战车,正缓缓停在护城河吊桥前。那根粗长得令人心悸的炮管,正像巨人的手指一样,缓缓抬起,直指“天下第一关”的牌匾。
在这巨兽身后,整齐排列着二十辆轰鸣作响的绿色大车,上面跳下来数百名身穿怪异黑衣、手持短棍的士兵。他们动作干练冷漠,迅速散开,建立了警戒线。
没有战鼓,没有呐喊。
只有发动机怠速时那如同猛虎低吼般的“隆隆”声,压得人心脏狂跳。
吴三桂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头,只看了一眼,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。
作为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宿将,他本能地感受到了那东西散发出的恐怖气息。那是纯粹的暴力美学,是钢铁与杀戮的结晶。
“城下何人!”吴三桂强压住心头的惊悸,探出半个身子,运气大喝,“此乃军事重地,擅闯者死!速速报上名来!”
59式坦克内。
林啸嚼着口香糖,透过潜望镜看着城头上那个身穿紫色蟒袍的身影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那就是吴三桂?”
“是他。”耳机里传来崇祯咬牙切齿的声音,他在炮塔顶盖处探出头,手里拿着一个刚从系统商城兑换的、原本用于广场舞的大功率扩音喇叭。
“国师,这距离,你的炮打得准吗?”
“陛下。”林啸调整着火控手轮,瞄准镜的十字线死死锁定了那扇厚重的楠木包铁城门,“你这是在侮辱我,也是在侮辱五对负重轮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崇祯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扩音喇叭的开关。
滋——
一声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响彻天地,把城墙上的吴三桂和几千守军吓得齐齐一哆嗦。
紧接着,一个充满了帝王威严,却又带着几分市井流氓气的巨大声音,如滚雷般炸响:
“吴三桂!朕的大将军!朕来给你送钱了!一百万两,就在车上!”
吴三桂愣住了。
这声音……怎么这么耳熟?
这是……皇帝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