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,大政殿。
这里是大清权力的心脏,是八旗议政的最高殿堂。平日里,这里充满了代善的咆哮、多尔衮的算计,以及范文程这些汉臣小心翼翼的阿谀奉承。
但此刻,这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刚刚封顶的坟墓。
地面在震动。
茶几上的雨前龙井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,紧接着,这涟漪变成了剧烈的晃动,茶盖“叮当”作响,最终滚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“来了……”
不知道是谁先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,带着哭腔。
大玉儿端坐在侧座,怀里的顺治帝福临已经被喂了安神汤睡去。她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,指甲几乎崩断。她看向殿门,那扇厚重的、镶嵌着金钉的朱漆大门,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屏障,而是一层脆弱的窗户纸。
“太后!太后快走吧!那是怪兽!是吃人的怪兽啊!”
大学士范文程跪在地上,头上乌纱帽歪在一边,全无往日那种指点江山的从容,“此时从北门走,或许还能……”
“走?往哪走?”
大玉儿惨然一笑,目光扫过殿内众人。
那些往日里叫嚣着要打进紫禁城、饮马长江的贝勒旗主们,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。济尔哈朗握着刀的手在抖,代善昏迷未醒,多铎在前线生死未卜。
而那些所谓的“大清智囊”,那些弃明投清的汉臣——范文程、宁完我、鲍承先……
他们抖得比满人还厉害。
轰隆隆——!!
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,如同雷鸣般逼近。那不是战马的蹄声,那是纯粹的、冰冷的机械轰鸣,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蛮横。
大殿外的侍卫长拔刀怒吼:“关门!!上顶门杠!!护驾——!!”
几十名白甲兵冲上去,试图用身体和原木顶住大门。
“呵。”
殿外传来一声轻笑,紧接着是涡轮增压引擎的咆哮。
林啸挂上了二档,油门踩到底。
“坐稳了陛下,咱们去敲个门。”
砰!!!
没有任何悬念。
那两扇象征着满清皇权威严的大门,连同门后那几十名号称“满万不可敌”的白甲兵,在一瞬间被五十吨重的59式坦克撞成了碎片和肉泥。
木屑纷飞,鲜血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炸成一团红色的雾气。
钢铁巨兽破门而入。
那一刻,大殿内的所有人都感到心脏骤停。
坦克并没有停下,它带着一身的烟尘和血腥,直接碾过大殿门槛。那即使是亲王也要小心跨过的门槛,在履带下瞬间崩碎。
咔嚓——咔嚓——
履带碾碎了铺地的金砖,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。这声音,就像是旧时代的脊梁骨被一寸寸踩断。
坦克一直开到了大殿正中央,那根炮管缓缓转动,最终停住。
黑洞洞的炮口,距离龙椅上的大玉儿,不足三米。
炮口上还挂着半截被撞碎的满洲门帘,显得荒诞而讽刺。
死寂。
整个大政殿内,几百号人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。他们瞪大了眼睛,看着这只哪怕在梦魇中都不曾见过的钢铁怪物。那冰冷的金属光泽,那刺鼻的柴油味,都在告诉他们——这绝对不是人间的力量。
“滴——!”
林啸按了一下喇叭。
这一声清脆的鸣笛,在这肃穆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刺耳,也彻底击碎了众人的心理防线。
“啊!!”
一名汉臣尖叫一声,双腿一软,直接跪伏在地,额头死死贴着地面,浑身筛糠。
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。
扑通、扑通、扑通。
大殿内跪倒了一片。
范文程跪了,宁完我跪了,鲍承先跪了。
那些在满清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汉人大学士们,此刻把头埋得比谁都低,恨不得钻进地缝里。
反倒是那些满洲亲王和贝勒,虽然恐惧,虽然双腿打颤,但大部分人还站着。济尔哈朗咬着牙,手中的刀虽然举不起来,但至少没有丢掉。
满人还存着一丝野性的骄傲。
而汉奸,早已在一次次跪拜中,把膝盖练软了。
“呲——”
坦克的气压声响起,炮塔舱盖打开。
林啸钻了出来,手里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,神情慵懒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。他扫视了一圈,目光在那些跪在地上的汉臣身上停留了两秒,嘴角露出一丝嘲讽。
“陛下,出来透透气。”林啸伸手。
崇祯从舱内钻出。
他一身戎装,脸上还带着之前的血污和油彩,但那双眼睛,亮得吓人。那是经历过绝望、杀戮,最终重获新生的眼神。
他站在高高的炮塔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人。
当那些跪在地上的汉臣偷偷抬眼,看到那个站在钢铁巨兽头顶的人时,魂都吓飞了。
那是……大明皇帝?!
“崇……崇祯?!”大玉儿失声叫道,随即意识到失态,紧紧抿住嘴唇。
崇祯没有理会大玉儿。
他的目光略过了那些拿着刀的满洲亲王,直接钉在了范文程身上。
“范文程。”
崇祯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大殿里,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回音。
范文程浑身一震,像是被电击了一般。他颤巍巍地抬起头,脸上满是涕泪,再无一丝文人风骨。
“罪……罪臣在……”范文程用膝盖向前挪了两步,哭喊道,“皇上!皇上啊!微臣是被逼的!微臣身在曹营心在汉啊!微臣日日夜夜都在盼着王师北定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崇祯冷冷打断了他。
“宁完我。”
又一个名字。
跪在旁边的宁完我拼命磕头,额头撞在碎裂的金砖上,血流如注:“皇上饶命!微臣……微臣当年也是大明的秀才,是一时糊涂,被鞑子掳掠至此,不得不……”
“你也闭嘴。”
崇祯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去。
“鲍承先、洪承畴、祖大寿……”
每念一个名字,地上就多一个疯狂磕头的磕头虫。
“皇上开恩啊!我们都是汉人!我们都流着炎黄子孙的血啊!”
“我们是被逼无奈!这帮鞑子凶残成性,我们不降就是死啊!”
“皇上!臣愿意戴罪立功!臣熟悉这盛京虚实,臣愿为大明先锋!”
哭喊声、求饶声响成一片。他们用最标准的官话,说着最卑微的词句。
一旁的济尔哈朗看着这群平日里满口“大清天命”的奴才,此刻为了活命把祖宗八代都卖了,不由得啐了一口唾沫,眼中满是鄙夷。
连满人都看不起他们。
林啸靠在机枪架上,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色的M1911手枪,拉动套筒上膛,然后将枪柄递给崇祯。
“陛下,这叫手枪。扣一下扳机,死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