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,工业区。
巨大的烟囱如同不知疲倦的巨兽,正向天空喷吐着浓黑的烟柱。刺鼻的硫磺味与机油味混合在一起,取代了空气中原有的血腥气。
“这也太慢了。”
林啸站在刚出厂的一排钢铁造物前,眉头微皱,显然对“工业母机”的初级产能不太满意。
在他面前,停着五十辆造型粗犷的六轮卡车。没有挡风玻璃,只有铆接的加厚钢板和粗大的防撞梁,与其说是运输车,不如说是装了轮子的铁笼子。发动机裸露在外,巨大的散热格栅像是一张张等待进食的巨口。
【物品:猛士-1型简易运兵卡车】
【动力:多燃料蒸汽/燃油混合动力】
【最高时速:60公里/小时】
【评价:傻大黑粗,皮实耐造,除了避震系统几乎为零外,它是完美的战场出租车。】
“国师,这……这能跑?”吴三桂围着一辆卡车转了三圈,手里的马鞭显得格外多余。
他看着那些被林啸勒令淘汰的关宁战马,心都在滴血。那可是他花了无数银子养出来的辽东大马,现在竟然要换成这堆散发着怪味的铁疙瘩?
“吴总兵,时代变了。”林啸拉开车门,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上去试试。”
吴三桂将信将疑地爬上驾驶位。座椅是硬邦邦的皮革包弹簧,方向盘大得像个磨盘。
“踩那个踏板,那是油门。别踩太狠,这玩意儿脾气不好。”林啸在副驾驶提醒道。
“哼,本帅连最烈的辽东马都驯得服,还怕个铁盒子?”吴三桂冷哼一声,一脚深踩下去。
轰——!!!
发动机发出一声如同雷鸣般的爆响,整辆车猛地一颤,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。巨大的推背感瞬间袭来,吴三桂感觉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踹了一脚,整个人死死贴在椅背上。
“啊啊啊——慢点!慢点!这畜生怎么停下!?”
卡车咆哮着冲出厂区,在大平原上狂飙。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,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这种速度,比最快的八百里加急还要快上一倍不止!
“这就是……这就是神力?!”
当卡车终于停下时,吴三桂脸色煞白,双腿发软地爬下来,扶着车轮干呕。
崇祯背着手走过来,看着狼狈的吴三桂,嘴角勾起一抹戏谑:“平西伯,朕的御林军若是连车都不会坐,以后怎么随朕征服世界?”
吴三桂猛地抬头,眼中的恐惧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。他拍着滚烫的引擎盖,就像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皇上!这铁马……够劲!”吴三桂大吼道,“有了这玩意儿,咱们一天就能跑三百里!撞都能把那群鞑子撞死!”
“三百里?”林啸点燃一根烟,看着逐渐西斜的太阳,“格局小了。全军上车,把油门踩进油箱里。我们要去北京吃晚饭。”
……
京师,紫禁城。
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。厚重的乌云压在金色的琉璃瓦上,让人透不过气。
城外,多尔衮的十万大军连营百里,红衣大炮的轰鸣声昼夜不绝。而比炮火更让人绝望的,是城内流传的消息。
“崇祯皇帝死在盛京了。”
“御驾亲征全军覆没,连尸骨都没找回来。”
流言像是长了翅膀,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皇极殿内,气氛诡异而压抑。
太子朱慈烺缩在龙椅旁的锦墩上,瑟瑟发抖。他今年才十六岁,那身宽大的监国袍服穿在他身上,显得格外滑稽且无助。
殿下,跪着几十名大臣。为首的,正是内阁首辅魏藻德,以及那位名满天下的东林领袖,钱谦益。
“殿下,大势已去啊。”
钱谦益抬起头,脸上挂着悲戚,眼底却是一片死灰般的冷漠,“多尔衮摄政王就在城外,他承诺只要开城投降,便保全皇室宗庙,优待文武百官。若再抵抗,破城之日,便是屠城之时啊!”
“可……可是父皇……”朱慈烺声音带着哭腔,“父皇还没回来……”
“先帝已经殉国了!”魏藻德厉声打断,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急不可耐的逼迫,“殿下还要执迷不悟吗?难道要让这满城百姓,都给先帝陪葬吗?这是大不孝!大不仁!”
朱慈烺被吼得一颤,眼泪夺眶而出。
他环顾四周。平日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、誓死报国的肱骨之臣,此刻要么低头不语,要么眼神躲闪。
没有人站出来。一个都没有。
忠臣要么已经被崇祯带去了辽东,要么早就在之前的清洗中死了。剩下的,全是只想保住荣华富贵的软骨头。
“殿下,签字吧。”钱谦益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降表,一步步逼近,“这水太凉,大明的船已经沉了。您签字,是为了苍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