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阳门外,死一般的寂静。
风仿佛都停滞了。城头上的大明降旗还耷拉在一半,魏藻德和钱谦益跪在御道中间,保持着那个撅着屁股的卑微姿势,像是一群被定身的泥塑。
多尔衮勒着缰绳,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地。他死死盯着前方那辆名为“坦克”的钢铁怪兽,以及它身后扬起的漫天黄尘。
那是崇祯的声音。
那个声音以前是懦弱的、歇斯底里的,像个更年期的妇人。但现在,这声音经过电流的放大,带着一股金属质感的冰冷与戏谑,如同天神俯瞰蝼蚁。
“妖术……这定是妖术!”
多尔衮身边,一名披头散发的萨满突然尖叫起来,手中摇晃着挂满铜铃的法杖,满脸癫狂:“这是汉人的傀儡妖法!那是吃人的铁兽!王爷,快用黑狗血!用秽物!破了它的法身!”
人在面对超出认知的恐惧时,往往会退化成最原始的野兽。
多尔衮眼中的惊疑瞬间化作了狠厉。他是大清的摄政王,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枭雄,绝不相信什么刀枪不入的神话。
“传令!”多尔衮拔出腰刀,指着前方咆哮,“前锋营!带上黑狗血和童子尿!给本王冲上去!泼在那个铁壳子上!只要破了妖法,里面就是几个肉体凡胎的汉狗!”
“喳——!!!”
号角声凄厉地吹响。
正白旗最精锐的三千巴图鲁,作为前锋死士,嚎叫着冲了出去。他们手里提着皮囊、瓦罐,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凶光。在他们看来,这世上就没有满洲勇士冲不破的阵,也没有萨满神力破不了的法。
“这群野蛮人,还真是……充满想象力啊。”
59式坦克的炮塔内,林啸看着潜望镜里的画面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他甚至懒得去动火控手柄,只是拿起对讲机,按下了全频段广播。
“吴三桂。”
“末将在!”耳机里传来吴三桂亢奋得有些变调的声音。
“带着你的车队,给这群原始人上一课。”林啸顿了顿,转头看向身边正拿着小本子严阵以待的崇祯,“陛下,准备好了吗?今天的物理课,可是实战教学。”
崇祯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手中的炭笔,眼神狂热:“国师请讲,朕……洗耳恭听。”
“很简单。”
林啸指着前方那群正在加速冲锋的骑兵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。
“动能公式,Ek等于二分之一mv平方。”
“m是质量,v是速度。”
林啸的声音透过坦克内部的广播系统,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驾驶员的耳中,也回荡在崇祯的脑海里。
“在冷兵器时代,骑兵靠的是马匹的冲击力。但在工业时代……”林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只要质量够大,速度够快,前面就算是一堵墙,也能给它撞碎了。”
“全体猛士车队,挂高档,油门焊死。”
“目标:正前方。战术动作:无脑平推。”
轰——!!!
大地猛然一颤。
那五十辆原本停在坦克后方的猛士-1型简易卡车,同时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。这种粗制滥造的工业垃圾,没有任何舒适性可言,甚至连车漆都没喷全,露着狰狞的焊缝和粗大的防撞钢梁。
但它们有一个优点:力大砖飞。
重达数吨的钢铁车身,配合大马力柴油机,在几秒钟内就提速到了六十公里每小时。
在多尔衮震惊的目光中,那群“铁盒子”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笨拙地开炮,而是像一群发疯的公牛,带着滚滚黑烟,直接撞向了迎面而来的骑兵线。
“找死!射箭!射箭!!”前锋佐领还在怒吼。
稀稀拉拉的重箭射在卡车的加厚钢板上,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,连个漆皮都没蹭掉。
下一秒,碰撞发生了。
并没有想象中两军对垒的胶着。
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物理学屠杀。
砰!咔嚓!
第一辆猛士卡车迎面撞上了一匹高头大马。
在绝对的质量差和速度差面前,生物的血肉之躯显得如此脆弱。那匹数百斤重的战马连悲鸣都没发出来,瞬间就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骨骼尽碎,变成了一团爆开的红雾。
马背上的巴图鲁像是被球棒击中的棒球,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,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落地时已经是一滩烂泥。
“看到了吗,陛下?”
林啸指着外面那惨烈的一幕,声音冷静得可怕:“这就叫动能。速度增加一倍,破坏力增加四倍。这不是妖法,这是数学,是宇宙至理。”
崇祯透过观察孔,死死盯着那血肉横飞的战场。
他看见那些不可一世的满洲骑兵,在钢铁洪流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。有的连人带马被卷入车底,瞬间被绞成碎肉;有的被撞飞几十米,挂在路边的树杈上;还有的试图用弯刀去砍轮胎,结果被卷起的狂风带倒,随后被后轮无情碾过。
没有一合之敌。
所谓的弓马娴熟,所谓的巴图鲁勇士,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。
“朕……懂了。”崇祯颤抖着在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公式,眼中的恐惧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握真理后的战栗感,“只要速度够快……朕就是正义!”
“没错。”林啸点燃一根烟,“真理永远在大炮的射程之内,正义永远在履带的碾压之下。”
车外,修罗场还在继续。
猛士车队根本不需要任何战术。吴三桂麾下的那些关宁兵此时已经杀红了眼,他们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。
不需要拼命,不需要肉搏,只需要踩死油门,握紧方向盘。
“撞死这帮狗鞑子!!”
“哈哈哈哈!飞了!又飞一个!”
一名驾驶员兴奋地怪叫着,猛打方向盘,将一名试图逃跑的牛录章京连人带马撞进了护城河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