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极殿,俗称金銮殿。
这里是大明王朝权力的心脏,是万国来朝时百官跪拜的圣地。广场上铺设的每一块金砖,都浸润着桐油,在此之前,哪怕是沾上一点泥点子,都是对皇权的亵渎。
但此刻,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喧嚣的工地。
“一二!嘿呦!一二!嘿呦!”
曾经的内阁首辅、现任皇家第一锅炉房001号铲煤工魏藻德,赤裸着上半身,肩膀上勒着粗麻绳,正和其他几十名蓬头垢面的“前高官”一起,像牲口一样拖拽着巨大的金属构件。
皮鞭在空中炸响的脆鸣声,比以前朝堂上的净鞭还要提神。
在广场中央,耸立着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的庞然大物。
它丑陋,粗糙,满身铆钉,像是由无数黑铁拼接而成的巨型虫茧。几根粗大的管道像血管一样连接着下方巨大的炉膛,黑色的油脂从接缝处渗出,滴在洁白的汉白玉栏杆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仅仅一夜之间。
这东西就立起来了。
紫禁城外,流言已经像瘟疫一样传开了。
有早起的更夫发誓,亲眼看见皇极殿方向有黑气冲天,隐隐伴随着雷鸣般的低吼。市井间都在传,说是万岁爷疯了,为了抵挡闯贼,正在金銮殿前摆下“炼妖大阵”,要召唤上古凶兽来吃人。
“这就是……工业革命?”
崇祯站在丹陛之上,负手而立。他原本那一丝不苟的龙袍上,此刻也沾染了几点煤灰,但他毫不在意,眼神痴迷地盯着那个狰狞的铁疙瘩。
“准确地说,这是工业革命的子宫。”
林啸坐在一旁的汉白玉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份早点——那是御膳房刚刚学会做的肉夹馍。他指了指那个巨大的铁罐子:“这叫‘纽科门-瓦特改良型’大气式蒸汽机。虽然效率低得像个漏勺,但在没有任何精密机床的大明,它是唯一能造出来的神。”
“神?”崇祯咀嚼着这个字眼。
“只要给它吃煤,给它喝水,它就能输出无穷无尽的力量。”林啸咽下最后一口馍,“比神好用,神还需要你磕头,它只需要你铲煤。”
广场边缘,一群躲过一劫的小太监和宫女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。
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怪物。
在他们的认知里,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在没有牛马牵引的情况下自己动起来。除非……里面封印着鬼魂。
“皇上……”
王承恩托着拂尘,战战兢兢地凑上来,老脸煞白,“这……这东西看着实在是不祥啊。老奴听下面人说,这玩意儿是吃生人魂魄的……”
“吃魂魄?”
崇祯冷笑一声,转头看向正在炉膛前拼命铲煤的魏藻德等人。
“001号!”崇祯大喝。
魏藻德浑身一激灵,手中的铁锹差点拿不住。他现在的样子比乞丐还惨,那双曾经握笔批阅奏章的手,此刻满是血泡和黑灰。
“告诉朕,这炉子里烧的是什么?”崇祯问道。
“回……回万岁爷的话!”魏藻德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,“是煤!是山西运来的上好无烟煤!”
“听见了吗?”崇祯瞥了王承恩一眼,“它不吃人,它只吃大明的矿产。至于魂魄……哼,这帮贪官的魂魄太脏,怕是会堵了烟囱。”
“点火!!”
林啸看了一眼手表,下达了指令。
早已准备就绪的猛士车驾驶员们(现在兼职工程师),立刻将燃烧的火把扔进了炉膛。
鼓风机开始呼啸。
原本只是阴燃的煤堆,瞬间爆发出暗红色的光芒。巨大的炉膛像是一张贪婪的巨口,开始疯狂吞噬着燃料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那个巨大的铁罐子——锅炉,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咕噜噜……咕噜噜……
那是水在沸腾。那是被囚禁在钢铁囚笼里的水分子,正在疯狂地撞击着管壁,试图逃离这个高压的监狱。
“呜——!!!”
安全阀第一次被冲开,一股白色的蒸汽如同利剑般直冲云霄,发出极其尖锐的啸叫声。
“妈呀!妖怪叫了!!”
外围的太监宫女们瞬间吓瘫了一片,几个胆小的甚至直接尿了裤子。就连那些正在干活的罪臣们,也吓得丢下工具,抱头鼠窜。
这声音太恐怖了。
在这个只有钟鼓声和鞭炮声的时代,这种高压气体通过金属哨口的尖啸,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嘶吼。
“肃静!”
崇祯拔出92式手枪,对着天空就是一枪。
枪声压住了骚乱。
“谁敢跑,朕就把它扔进炉子里当燃料!”
崇祯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。他感受到了,那股透过脚下的金砖传导上来的震动。
那是力量。
是纯粹的、不讲道理的、足以碾碎一切旧秩序的力量。
“国师,压力够了吗?”崇祯大声问道,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有些飘忽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林啸戴上隔音耳罩,指了指连接在蒸汽机飞轮上的那根如手臂般粗细的钢缆,“给他们开开眼。把那玩意儿吊起来。”
顺着钢缆看去。
在广场的另一端,放着一尊刚从午门城楼上拆下来的“红衣大炮”。
这尊铜铁铸造的杀人利器,重达三千斤。往常要移动它,需要动用五十名壮汉,铺设滚木,喊着号子,耗费半个时辰才能挪动百步。
此刻,钢缆已经牢牢地缠绕在炮身上。
“合闸!”
林啸打了个响指。
一名士兵用力拉下了巨大的铸铁把手。
轰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