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缸内的高压蒸汽瞬间释放,推动着巨大的活塞向下运动。连杆带动曲轴,曲轴带动巨大的飞轮。
那个沉睡的钢铁怪兽,苏醒了。
哐当!哐当!哐当!
粗糙的齿轮咬合在一起,发出雷鸣般的撞击声。黑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,瞬间遮蔽了皇极殿上空的蓝天,将半个广场笼罩在一片充满硫磺味的阴霾之中。
在所有人惊恐欲绝的目光中。
那根钢缆瞬间崩得笔直!
没有任何停顿,没有任何缓冲。
那尊重达三千斤的红衣大炮,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一把抓起,毫无反抗之力地离开了地面!
吱嘎——
绞盘在飞速旋转。
红衣大炮越升越高,一米,两米,五米……十米!
它在空中悬荡,那个平日里象征着大明最高武力的铁疙瘩,此刻在蒸汽机面前,轻得像是一个孩子的玩具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王承恩跪在地上,张大了嘴巴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没有人力。
没有牲畜。
就靠着烧几块黑石头,煮一锅开水,竟然就能举起千斤重物?
这就是……科学?
“好!!!”
崇祯猛地一拍栏杆,掌心被震得发麻,但他却感觉不到痛,只有无尽的畅快。
“国师!这就是热力学吗?!”
崇祯指着那不断喷吐着白汽和黑烟的机器,大声吼道。
“没错。”
林啸走到崇祯身边,声音平静,却透过扩音器传遍全场:
“热能,转化为机械能。”
“混乱的分子运动,被规则束缚,变成了有序的做功。”
“陛下,您看那烟囱里的黑烟。”林啸指着那污浊的烟柱,“有人觉得它脏,觉得它破坏了皇宫的风水。但在我眼里,那是文明的味道。”
“比黄金还要美。”崇祯喃喃自语。
他看着那被黑烟熏黑的汉白玉柱子,看着那被震得瑟瑟发抖的琉璃瓦。
以往他会心疼。
但现在,他只觉得兴奋。
这是一种暴力的美学。这是一种强暴旧世界的快感。
“林国师。”崇祯转过身,背对着那轰鸣的机器,面向着广场上跪伏一地的众人,“朕悟了。”
“您悟到什么了?”
“大明,就是这个锅炉。”
崇祯指了指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高压容器。
“百姓是水,官僚是煤。朕以前只知道往死里压榨,把盖子捂得死死的,生怕漏了一点气。结果呢?压力太大,炸炉了(李自成造反)。”
崇祯伸出手,做了一个抓握的姿势:
“热力学告诉朕,高压不是坏事。只要有一个宣泄口,只要有一个做功的活塞,这股足以炸碎大明的压力,就能变成举起千斤重鼎的神力!”
“那么,陛下的活塞在哪呢?”林啸似笑非笑地问道。
崇祯的目光越过高高的宫墙,看向了北方,看向了山海关,看向了那更遥远的辽东雪原。
“闯贼是朕的燃料。”
“建奴是朕的磨刀石。”
“但这股气……”
崇祯猛地一挥手,指向那悬在半空的红衣大炮:
“朕要把它宣泄在敌人的头盖骨上!!”
“传朕旨意!”
崇祯的声音冷酷而坚定,那是彻底抛弃了仁义道德,拥抱钢铁法则的帝王之音。
“工部所有匠人,即刻编入‘皇家军械所’。把这金銮殿给朕拆了!腾出地方来!”
“朕要在这里,造一千台这样的怪兽!”
“朕要让这大明的军队,不再靠两条腿走路!”
“朕要造……火车!!”
当这最后两个字吐出的瞬间。
轰隆——!!
蒸汽机的飞轮仿佛是为了回应皇帝的野心,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喷出的黑烟化作一条狰狞的黑龙,盘旋在紫禁城的上空,将那象征着皇权的金色彻底吞没。
魏藻德跪在煤堆里,看着那黑烟滚滚的天空,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天变了。
这大明,以后怕是连个干净的肺都没有了。
但林啸知道。
这哪里是污染。
这是大明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里,唯一能点亮的那支……
带血的火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