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懂了。
他又悟了。
“国师的意思是,只要压力够大,水也能杀人?水也能逆流而上?”崇祯问道。
“没错。”林啸点头,“只要功率够大,别说让金水河的水上天,就是把永定河的水抽到煤山上,也易如反掌。陛下,这叫南水北调的微缩版。”
崇祯转过身,再看那群面如死灰的读书人时,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愤怒,而是漠视。
老虎不会对绵羊愤怒。他现在看这些儒生,就像在看一堆还没进炉子的废渣。
不,也许不是废渣,是燃料。
“李爱卿。”崇祯走到李时勉面前,语气温和得让人发毛,“你刚才说,这东西是妖物,不能解流民之饥?”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李时勉已经被那道彩虹震碎了三观,支吾难言。
“林国师说了,这玩意儿能把水引到高处的旱田。有水,就能种粮。有粮,流民就不造反。”
崇祯拍了拍李时勉的肩膀,像是在拍一个老伙计,“你读了一辈子书,想必比这些铁疙瘩更懂道理。既然你这么想为国分忧……”
崇祯猛地回头,对着不远处正在拼命铲煤的魏藻德喊道:“001号!过来!”
魏藻德扔下铁锹,连滚带爬地跑过来。
此时的前首辅,浑身黑得像个碳球,只有两排牙齿是白的。
“奴才在!万岁爷有何吩咐!”
“告诉这位祭酒大人,你现在感觉如何?”崇祯指了指魏藻德。
魏藻德看了一眼曾经高高在上的李时勉,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快感。
那是拉人下水的快乐。
“回万岁爷!奴才觉得充实!以前在内阁,整天扯皮推诿,心里虚!现在每一锹煤下去,那是实打实的火,实打实的力量!奴才觉得自己终于是个有用的人了!感谢陛下再造之恩!”
李时勉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魏藻德,两眼一黑,差点晕过去。
斯文扫地!斯文扫地啊!
“听见了吗?”
崇祯拔出枪,枪口指天。
那是最后的判决。
“即日起,国子监改为‘皇家理工学院预科班’,所有监生,全部编入‘皇家劳改重工’第二大队。”
“不想干?可以。”
“那就去填炉子。”
崇祯冷笑一声,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,“林国师说过,碳基生物燃烧后的热值,也是一种贡献。你们自己选,是当燃料,还是当耗材?”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
紧接着,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。
但这一次,不是死谏,是求饶。
“带走!”
崇祯一挥手,数十名如狼似虎的御林军冲上来,像拖死狗一样,将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“天之骄子”拖向了煤堆。
李时勉被两名士兵架着,经过林啸身边时,他死死盯着这个短发男人,嘶哑着嗓子吼道:“你……你把读书人的脊梁都打断了,大明……大明靠什么立国?!”
林啸看着他,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,只有理性的冰冷。
“靠钢铁。”
林啸指了指那个还在轰鸣的巨兽,“还有火药。”
清理了现场,广场上终于清净了。
只剩下机器的轰鸣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惨叫声。
“陛下,这些都是小插曲。”
林啸拿出一张新的图纸,铺在那个还带着水渍的弹药箱上,“有了水泵,咱们就能洗煤。有了洗过的精煤,就能炼焦。有了焦炭……”
林啸的手指在图纸上重重一点。
那是一个更加庞大、更加复杂的结构图。
“咱们就能造那个东西了。”
崇祯凑过去,看着图纸上那两个大字,呼吸瞬间急促起来。
不是火车。
火车还需要铺铁轨,那是下一步。现在的当务之急,是把这钢铁巨兽武装到牙齿。
“这是……”崇祯的声音都在颤抖,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米尼步枪,以及……”林啸指着图纸角落的一个圆筒状物体,“贝塞麦转炉。”
“有了这炉子,大明的铁,才能变成钢。”
“有了钢,您的军队,才能叫军队。现在的……”林啸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拿着长矛大刀的御林军,摇了摇头,“恕我直言,那是丐帮。”
崇祯深吸一口气。
混杂着煤灰和水汽的空气,此刻在他肺里却无比香甜,那是工业的味道。
“干!”
崇祯狠狠吐出一个字,“缺什么,朕去抢!李自成不是号称百万大军吗?那就是百万个免费矿工!朕这就下旨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林啸按住崇祯的手,“在这之前,得先解决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您没钱了。”
林啸指了指旁边那口虽然装满金子,但显然不够支撑工业化无底洞的枯井,“抄家的钱,是一次性的,买不来整个工业体系。我们需要更高效、更持久的掠夺方式。”
崇祯眼中凶光一闪,那是尝到了甜头的野兽:“找谁掠夺?”
林啸转过身,目光越过红墙,投向了南方。
投向了那富庶的江南,投向了那些把持着海贸、富可敌国,却一毛不拔的真正的巨鳄。
“士绅一体纳粮?那种手段太低级,也太慢。”
林啸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笑容,“得让他们入股。咱们是文明人,得用商业手段。”
“名字我都想好了,就叫……”
“大明东印度公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