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极殿前的广场,今夜无星无月。
唯一的“月亮”,是那盏悬挂在蒸汽机顶端、被高压蒸汽激得滋滋作响的探照灯。
惨白的光柱直挺挺地打在广场正中央的一张黄花梨圆桌上。桌边围坐着八个人。这八个人,平日里在大明商界跺跺脚,长江的水位都要抖三抖。
晋商范永斗的堂弟、徽商江左盟的话事人、把持两淮盐运的“盐老虎”……
此刻,他们却像八只待宰的鹌鹑,瑟瑟发抖。
因为他们屁股底下坐的不是太师椅,而是冰冷坚硬的弹药箱。
因为他们面前摆的不是山珍海味,而是一个个黑乎乎的、还没完全冷却的蜂窝煤。
更因为在他们身后十步远的地方,那台被称为“国运神机”的钢铁怪物,正发出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轰鸣。
库嚓——嗤!库嚓——嗤!
巨大的飞轮每一次旋转,带动的气流都会吹得他们头顶的方巾乱颤。黑烟如同实质般的触手,在探照灯的光柱里张牙舞爪。
“诸位,动筷子啊。”
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。
崇祯坐在主位上,并没有穿龙袍,而是披着一件还沾着油污的皮夹克(林啸友情赞助)。他手里拿着的也不是筷子,而是一把铮亮的刺刀。
“怎么?嫌朕的御膳不合胃口?”
崇祯用刺刀挑起一块煤渣,在那位盐商代表面前晃了晃。
“草民……草民不敢!”盐商代表吓得脸上的肥肉乱颤,汗水把绸缎领口都浸透了,“只是陛下,这……这乃是石炭,非人所食啊!”
“非人所食?”崇祯冷笑一声,手中的刺刀猛地插在桌面上,入木三分。
“你们平日里吃的民脂民膏,喝的兵血人血,难道就是人该吃的?”
崇祯站起身,绕着圆桌踱步,硬底战靴踩在青砖上,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。
“朕缺钱。”崇祯停在范家代表身后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朕也不跟你们绕弯子。那个叫李自成的驿卒,就在几十里外。他若进了城,你们是这蜂窝煤,还是炉子里的灰,不好说。”
“所以,朕打算给你们一个机会。一个救国,也是救你们自己的机会。”
崇祯打了个响指。
黑暗中,林啸叼着烟走了出来。他腋下夹着几份文件,身后跟着推着移动黑板的锦衣卫。
“各位老板晚上好。”林啸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,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,“自我介绍一下,我是大明皇家首席特聘顾问,你们可以叫我林国师。”
“今天的议题很简单:关于‘大明皇家东印度安保与贸易无限责任公司’的天使轮融资。”
八个商人面面相觑。每个字都听得懂,连在一起就像天书。
“听不懂没关系。”林啸敲了敲黑板,“简单来说,皇帝陛下打算成立一家公司。主营业务包括但不限于:武装走私、海上护航、殖民掠夺、以及……定点清除商业竞争对手。”
“公司发行原始股一万股,每股作价纹银五千两。今晚,我想请诸位把这一万股包圆了。”
五千两一股,一万股就是五千万两!
哪怕是把这八家连根拔起,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银!
“荒谬!简直是荒谬!”
晋商代表范三爷终于忍不住了。他仗着自己在关外有些人脉,平日里连户部尚书都要让他三分。
“自古以来,朝廷征税皆有法度!陛下如此强取豪夺,与那流寇何异?我范家虽然有些积蓄,那也是几代人辛苦攒下的,凭什么……”
砰!
一声巨响,打断了范三爷的慷慨陈词。
不是枪声。
是蒸汽锤。
那台连接在蒸汽机上的液压锻锤,在林啸的微操下,重重地砸在范三爷面前的空地上。
那是一块原本用来铺路的厚重花岗岩,在几吨重的冲击力下,瞬间炸裂成齑粉。碎石飞溅,划破了范三爷的脸颊,鲜血直流。
范三爷的声音戛然而止,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。
“001号。”林啸对着阴影处喊了一声,“给范老板擦擦汗。”
一个浑身漆黑、瘦骨嶙峋的人影从煤堆里爬了出来。他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抹布,步履蹒跚地走到范三爷面前。
“魏……魏大人?”
借着灯光,有人认出了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,竟然是前几天还不可一世的首辅魏藻德!
魏藻德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,眼神空洞而疯狂。
“没有魏大人了。”魏藻德一边用那是煤灰的抹布在范三爷脸上用力摩擦,一边神经质地念叨,“只有001号。只要干不死,就往死里干……你也想来铲煤吗?那里的火很旺,很暖和……”
范三爷看着昔日首辅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,心理防线瞬间崩塌。
“我……我出!”范三爷带着哭腔喊道,“但我没那么多现银啊!五千万两,把范家卖了也没有啊!”
“谁让你一个人出了?”林啸走过去,拍了拍范三爷的肩膀,“这叫众筹。而且,我也没说只要银子。”
林啸转身,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:
铁、铜、硫磺、硝石、粮食、海船。
“没钱,就用物资抵。”林啸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,“不管是哪家的货,不管是哪里的仓,只要在账本上,就算入股。”
“可是国师……”那位盐商壮着胆子问道,“这五千万两投进去,若是打了水漂……”
“打水漂?”
林啸笑了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世界地图,猛地拍在桌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