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天刚蒙蒙亮。
京师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,那是昨日烤人肉和未燃尽的火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有点像放久了的咸鱼,令人作呕。
皇极殿内,气氛诡异得如同灵堂。
并没有往日那般死气沉沉的压抑,反倒多了一丝躁动的暗流。幸存的大臣们眼神闪烁,时不时飘向大殿中央那个身穿绯色官袍、下巴昂得比房梁还高的中年人。
这是左良玉派来的特使,赵之龙。
“陛下!”赵之龙手里捧着一封奏疏,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唱戏,“左帅听闻京师危急,夙夜难寐,已集结精兵八十万,星夜驰援!如今先锋已过天津卫!”
崇祯坐在龙椅上,并没有像赵之龙预想的那样感激涕零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剥了皮的熟鸡蛋,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,含糊不清地问道:“哦?八十万?左良玉什么时候这么能生了?”
殿下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。
赵之龙脸色一僵,随即正色道:“陛下,兵贵神速,但这兵……也不是白来的。左帅有言,如今京师被闯贼围困,实乃绝地。为了大明江山社稷,请陛下移驾南京,以图后举!”
“还有呢?”崇祯吞下鸡蛋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“还有……”赵之龙眼神瞬间变得阴鸷,猛地指向站在武将班列首位、正在闭目养神的林啸,“请陛下诛杀妖道林啸!此人妖言惑众,名为国师,实为祸国殃民之徒!左帅说了,若不杀此人,八十万大军……怕是会迷路啊!”
图穷匕见。
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。什么勤王,分明是看闯军被打退了一波,想来摘桃子,顺便把皇帝变成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傀儡。
朝堂上一片死寂。
那些原本被林啸吓住的文官们,此刻心思又活络了起来。林啸虽然狠,但那是孤家寡人。左良玉可是手握“八十万”重兵的军阀!这大腿,似乎更粗一些?
“说完了?”
一直像尊雕塑般的林啸,终于睁开了眼。
他缓缓走到赵之龙面前。林啸个子很高,常年的特种兵生涯让他自带一股血腥气,仅仅是站着,就在赵之龙面前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赵之龙下意识退了一步,厉声喝道,“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,我乃左帅心腹,你若动我……”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回荡在大殿之上。
林啸反手一巴掌,直接把赵之龙抽得在原地转了三圈,两颗带着血丝的牙齿飞了出去,落在金砖地面上,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。
“八十万?”林啸甩了甩手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菜价,“你是自己走,还是我拖着你走?”
“你……粗鄙!野蛮!”赵之龙捂着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,口齿不清地咆哮,“陛下!您就看着这妖人行凶吗?左帅的大军……”
“行了,别念经了。”林啸一把揪住赵之龙的衣领,像是拖死狗一样往殿外走去,“既然左帅这么喜欢人多势众,那我就带你去看看,什么叫……人多也没用。”
“陛下!救命啊!”赵之龙杀猪般地惨叫。
崇祯从龙椅上站起来,整了整衣冠,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红晕:“众爱卿,走吧。国师要上课了,这可是难得的实操课,谁敢逃课,朕就诛他九族。”
……
德胜门城楼。
风依旧很大,吹得赵之龙瑟瑟发抖。不知道是因为冷,还是因为怕。
城外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昨夜的战斗痕迹还在。护城河已经被尸体填平了一段,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“钢铁怪兽”正静静地趴在城门口,暗红色的血迹在履带上凝结成块。
但更让他恐惧的,是远处。
两里外,李自成的大营绵延不绝。经过昨晚的挫败,闯军并没有溃散,反而像是被激怒的蜂群。此时此刻,无数兵马正在集结,黑压压的一片,恐怕不下十万人。
“看见了吗?”林啸指着远处那如海啸般涌动的人潮,从兜里掏出一盒烟,敲出一根叼在嘴里,“李自成在动员,他觉得昨晚只是吃了夜盲症的亏。现在天亮了,他想用人海战术淹死我们。”
赵之龙吞了一口唾沫,虽然害怕,但嘴依旧很硬:“哼!闯贼势大,这也是左帅为何要陛下南迁的原因!你虽然有些奇技淫巧,但能挡得住这十万亡命之徒?唯有左帅的八十万……”
“行了,别吹你那个泡沫八十万了。”
林啸打断了他,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道:“002,快递到了吗?”
“滋……坐标确认。风速东南,三级。适合投送。”耳机里传来冰冷的机械音。
林啸转过头,对着赵之龙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:“赵大人,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。这一招,叫‘核平’使者。当然,这是青春版。”
赵之龙茫然地抬起头。
并没有什么天兵天降,也没有什么万箭齐发。
只有一道尖锐的破空声,从城墙后方极速升起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圆柱体,看起来笨重无比,尾部喷射着并不稳定的火焰,歪歪扭扭地在空中划出一道丑陋的抛物线。
“就这?”赵之龙嗤笑一声,“你是想用这个大炮仗去砸死李自成吗?”
那东西飞得并不快,甚至可以说是迟缓。它越过了护城河,越过了前锋死地,径直落向了李自成中军大帐最为密集的区域——那里,至少聚集了三万准备发起冲锋的精锐。
就在那圆柱体距离地面还有五十米的时候。
它裂开了。
并没有爆炸。而是喷出了一团白色的、浓稠的雾气。
那雾气迅速扩散,像是一个巨大的白色幽灵,瞬间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区域。身处其中的闯军士兵茫然地看着四周,他们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,像是烂苹果,又像是刺鼻的酒精。
“这是放毒烟?”赵之龙不屑地撇撇嘴,“雕虫小技。”
林啸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戴上了墨镜,并伸出手,按住了崇祯的脑袋,把他压在了城垛后面。
“三。”
“二。”
“一。”
林啸打了个响指,“Boom。”
天地间,突然失去了一切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