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外的星空，不是投影。
林默能感觉到真实的空间波动——那是跨越维度的涟漪，是位面边界被穿透时特有的震颤。他站在崩塌密室的边缘，看向那片陌生的星域。
群星排列成诡异的几何图案，三颗恒星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，围绕着中央一团旋转的星云。星云的颜色在不断变化：银白、淡金、暗紫……每个色彩都对应着不同的法则波长。
这不是灰岩界所在的宇宙。
甚至可能不是常规意义上的“宇宙”。
密室崩塌的速度在加快。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大片剥落，露出后面涌动的暗红色能量——污染意识已经追踪到这里，正在从法则层面侵蚀这个空间。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
林默纵身跃入裂缝。
穿过界面的瞬间，他感觉到身体被彻底分解又重组。不是物质层面的，而是存在形式的转变——从“灰岩界生物”临时转换为“星界旅行者”。
双脚落地时，他站在一片晶莹的地面上。
低头看去，地面透明如玻璃，下方是流动的液态光河。光河中沉浮着无数世界的倒影：有的生机勃勃，有的死寂荒凉，有的正在被暗红色的污染侵蚀。
而前方，是那三颗恒星与中央星云构成的奇异景观。
更远处，星舰。
不是科幻电影里那种流线型的金属造物，而是由纯粹法则编织而成的存在。它们的外形在不断变化，时而像多面体晶体，时而像舒展的光翼，唯一不变的是舰体表面流淌的银灰色纹路——星界法则的具现。
其中一艘星舰正在缓缓靠近。
它缩小、变形，最终化作一个直径三米的光球，悬浮在林默面前十米处。光球表面泛起涟漪，一个身影从中走出。
人类外形，但全身由半透明的星光构成，面容模糊不清。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晰的——瞳孔中旋转着微型星系，每转动一圈，就有新的星辰诞生、湮灭。
“星界血脉，浓度0.047%，污染指数12.7%。”那个存在开口，声音直接在林默意识中响起，用的是最纯净的星界通用语，“你是‘行者964号’的继承者？”
林默强迫自己保持冷静：“行者964号？”
“他在星界档案中的编号。三百年十七天前，他申请执行灰岩界净化任务，之后失联。”星光存在的语气没有任何情感波动，“按照星界公约，任务超期三百年且无定期报告，默认执行者已死亡或叛变。你身上有他的法则印记，请说明情况。”
情况很糟。
林默快速评估：对方显然来自星界某个官方组织，态度中立但立场不明。如果直接说行者被污染了，可能会触发对方的清除协议——连他一起清除。
但如果隐瞒……
“行者964号已经牺牲。”林默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，“他在封印吞噬者的过程中，被污染侵蚀。为了不让污染扩散，他将自己囚禁在灰岩界的卫星上。我是他选定的继承者，负责完成未竟的任务。”
星光存在沉默了大约三秒——对它们来说，这可能是进行了数万次逻辑推演的时间。
“验证中……检测到行者964号的‘遗志传承’印记，确认。检测到灰岩界法则污染等级：三级（正在向二级攀升），确认。检测到‘蓝月监狱’结构完整性：41%，确认。”
它抬起头，眼中星云旋转加速：“根据星界公约第731条，当原生世界面临三级以上法则污染，且本世界无法自行解决时，星界议会可介入。但介入需要本地代表授权。”
“本地代表？”
“你。”星光存在说，“你拥有行者964号的法则印记，且血脉浓度达到0.047%，具备临时代表资格。请选择：一、申请星界议会介入，全面净化灰岩界；二、拒绝介入，自行解决。”
林默心脏一紧：“全面净化……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根据污染等级和世界规模，方案有三种：一、法则级消毒，剥离所有被污染法则，可能导致30%的原始法则损失；二、重启世界，将所有生命体暂时移出，清洗世界核心后重建；三……”
它顿了顿：“彻底湮灭，将整个位面从星图中删除。”
都是毁灭性的选项。
“如果我选择自行解决呢？”林默问。
“你有七十二小时标准时间。超时未解决，污染将自动升级为二级，届时根据公约，议会将强制执行方案三。”
倒计时在意识中浮现：71小时32分。
与行者留言中的时间一致。
“我选择自行解决。”林默说，“但我需要帮助——不是全面介入，是有限度的援助。”
星光存在再次沉默。这次时间更长，大约十秒。
“申请受理。根据你的血脉浓度和任务难度，可提供以下援助：一、临时提升血脉浓度至0.1%，持续时间二十四小时；二、解锁行者964号在星界档案中的全部知识库；三、提供一件针对吞噬者污染的专用工具。”
它伸出手，掌心浮现三个光团。
第一个光团是流动的银色液体——浓缩的星界法则精华。
第二个光团是一本由光线构成的厚重书籍。
第三个光团……是一把钥匙。青铜色，样式古朴，表面刻着林默从未见过但莫名理解的文字：“锁与匙，本是一体。用此钥开彼锁，亦可用彼锁封此钥。”
林默盯着那把钥匙，突然明白了：“蓝月监狱的……控制钥匙？”
“正确。”星光存在说，“行者964号当年建造监狱时，将控制权一分为二：锁在蓝月，钥匙留在这里。只有同时拥有两者，才能完整操控监狱——释放囚犯，或永久封印。”
“但如果污染意识已经侵蚀了监狱……”
“那么钥匙可能被反向利用。”星光存在将三个光团推向林默，“选择权在你。接受援助，风险与机遇并存。拒绝援助，你将在七十二小时后面对议会舰队。”
林默没有犹豫，伸手接住了三个光团。
银色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，直接渗入体内。剧痛传来——不是肉体上的，而是法则层面的重构。胸口的血脉图案疯狂旋转，金银双色开始融合，最终稳定成一种全新的暗金色。
浓度在飙升：0.047%→0.053%→0.061%→0.078%→0.1%！
知识库光团融入意识，海量信息涌入：行者的毕生所学，星界议会的基础档案，关于吞噬者的研究报告，甚至包括其他世界对抗类似污染的成功案例。
最后是那把钥匙。
入手冰凉，重得异常。林默能感觉到，钥匙内部有一个微型的空间阵列，与遥远蓝月深处的某个结构共鸣着。
“援助已交付。”星光存在开始后退，“七十二小时倒计时继续。若成功，你将获得正式星界行者资格。若失败……”
它没有说完，身形消散在光球中。光球重新化作星舰，融入远方的舰队群。
四周安静下来。
只有脚下光河中世界倒影的流淌声，和远方星云旋转的低鸣。
林默握紧钥匙，感受着体内汹涌的新力量。0.1%的血脉浓度，已经足够施展许多之前无法触及的法则技巧。加上行者的知识库，他对如何净化蓝月有了初步方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