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在林默怀里很轻。
这个发现让林默心脏抽痛。他记忆中的母亲总是微胖的，腰身圆润，手臂有力，能一手拎着菜篮一手牵着他走过整条街。可现在怀里的重量，轻得像个孩子。
她在流血。
不是外伤，是内脏出血。强行驱散污染能量的冲击，对她普通人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。林默能感觉到母亲的生命力正在缓慢流逝，像沙漏里的沙，一粒粒漏走。
“哥，怎么止血？”他在意识中急问。
“用星界法则暂时凝固伤口，但只能维持三小时。”林渊的声音从剑身传来，“需要医疗设备，真正的医疗设备。”
三小时。
林默抱着母亲在黑暗的巷道里穿行。电力中断后，整个街区陷入恐慌，人们尖叫着从家里跑出来，又被黑暗逼回去。远处传来消防车和警笛的声音，但那些声音正在被另一种更刺耳的警报覆盖——
全城的广播系统在同一时间被劫持了。
不是语音广播，是电子屏幕。街边广告牌、商场外墙LED、公交站牌显示器……所有能发光的屏幕全部切换成同一个画面：
一张林默的证件照——是他入职时拍的那种呆板照片，旁边配着密密麻麻的文字。最上方是猩红的“通缉令”三个大字，下方悬赏金额那一栏的数字长到需要滚动才能看完。
【提供有效线索者：奖励1000万元】
【协助抓捕者：奖励5000万元】
【直接抓获者：奖励1亿元】
单位是人民币。
林默在一条小巷的阴影里停下，看着对面大楼外墙上自己的脸。照片里的他眼神茫然，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。而现在的他，浑身是血，怀里抱着重伤的母亲，手里握着一把会说话的青铜剑。
“他们动用了政府关系。”林渊说，“这是国家级别的通缉令。议会在地球的渗透……比我想象的深。”
不止如此。
林默听到了警用直升机的声音，不止一架，从不同方向朝这边合围。街道尽头出现了闪烁的警灯，警察开始设置路障，逐条街区搜查。
他们被包围了。
“走下水道。”林渊提议，“这个城市的下水道系统四通八达，能通往郊区。先离开核心区，再想办法。”
也只能这样了。
林默找到最近的井盖，一脚踢开——锁扣像纸糊的一样断裂。他抱着母亲跳下去，落进齐膝深的污水里。恶臭扑面而来，但他顾不上了。
下水道里一片漆黑，但林默的法则视野不受影响。他能“看”到复杂的管道网络，看到远处老鼠逃窜的身影，也看到……一些不该在这里的东西。
暗红色的能量流。
像血管一样附着在管壁上，缓缓脉动。它们延伸的方向，正是社区医院所在的位置。
“污染在扩散。”林渊语气凝重，“而且是有组织的扩散。那个苏醒的少年……在构建他的领地。”
“他能控制污染？”
“不完全控制，但能引导。”林渊顿了顿，“小默，你留给他的那滴血……可能是个错误。”
错误？
林默想起自己咬破指尖，滴血救人的画面。当时只想着救命，没想太多。但现在想来，那滴血里不仅含有他的生命力，还有他的血脉力量，有星界法则，以及……微量的终末之影污染。
对于那个被强行觉醒的少年来说，这滴血就像是毒药和营养液的混合体。
“他在用我的血做‘锚点’。”林默明白了，“锚定污染网络的核心，然后通过吞噬其他污染源壮大自己。”
“而且他可能在找你。”林渊补充，“你的血里有你的‘印记’，他能顺着印记追踪你。”
正说着，林默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。
不是危险预警，而是某种……呼唤。
从下水道深处传来的，微弱的、但清晰的呼唤。
“来……找我……”
“我们……是一样的……”
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，带着少年的稚嫩，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贪婪。
林默停下脚步。
“他找到我们了。”
“不止。”林渊说，“他在用污染网络……封锁所有出口。”
法则视野中，林默看到前方三百米处的所有管道出口，都已经被暗红色的能量膜覆盖。那些膜像生物组织一样缓缓搏动，表面的粘液滴落时，连混凝土都被腐蚀出坑洞。
硬闯可以，但母亲撑不住二次冲击。
后退？后面的路也被警察封锁了。
陷入绝境。
就在这时，怀里的母亲动了一下。
她睁开眼睛，眼神很虚弱，但很清醒。
“默默……”她的声音细若游丝，“放我下来……你自己走……”
“不可能。”林默抱得更紧。
“听妈妈说……”母亲艰难地抬手，摸了摸他的脸，“妈妈老了……本来也活不了多久……你还年轻……你要活下去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林默低吼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，“我会救你，我一定会救你。我们都会活下去。”
母亲笑了，笑容里满是慈爱和悲伤。
“你和你爸爸……一个脾气……”
她的手无力地垂下。
生命体征在加速下降。
“妈！妈！”林默慌了，疯狂将星界法则注入母亲体内，但就像往破水桶里倒水，进去多少漏多少。
“小默，冷静。”林渊的声音强行将他从崩溃边缘拉回来，“有办法。有个很危险的办法。”
“说！”
“用你的血，混合我的剑意，在她心脏位置刻一个‘生命锁’印记。这个印记会强行锁定她的生命力，让她进入假死状态，能维持七天。七天内找到医疗设备，还有救。”
“代价呢？”
“两个代价。”林渊的声音沉重，“第一，刻印需要消耗你30%的生命本源，你会虚弱很长时间。第二，如果七天内找不到医疗设备，印记失效时……她会瞬间死亡，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林默没有犹豫。
“做。”
他放下母亲，让她靠在潮湿的管壁上。然后咬破右手食指，用血在她胸口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。每画一笔，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，体温在下降，眼前开始发黑。
同时，青铜剑自动悬空，剑尖点在符文中心。林渊的意识化作纯粹的剑意，顺着剑尖注入符文。
符文亮起暗金色的光，然后融入母亲胸口，消失不见。
母亲的身体停止了颤抖，呼吸变得极其微弱，但至少稳定了。
而林默……他跪倒在地，大口喘气。那种虚弱感像潮水一样涌来，他感觉身体被掏空了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你现在的状态，打不过那个少年。”林渊说，“我们得躲起来。”
“往哪躲？”
“下面。”林渊的剑尖指向污水深处，“这个城市的下水道系统，连接着一个废弃的防空洞网络。那是冷战时期建的，早就被遗忘了。在那里，污染网络应该还没蔓延到。”
林默强撑着抱起母亲，朝污水深处走去。
水越来越深，从膝盖到腰部，最后到了胸口。恶臭令人作呕，水里漂浮着各种垃圾。但他咬牙坚持，按照林渊的指引，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检修口。
踢开铁栅栏，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斜坡通道。通道里没有水，但积满了灰尘和蛛网。
林默拖着母亲爬进去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
污水表面，暗红色的能量流正在蔓延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