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取出样本容器。
三份灰白色的苔藓在透明容器里静静躺着。
老烟斗的机械眼罩突然发出红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接过容器,仔细观察,“虚空苔藓?纯度很高……你从哪弄来的?”
“Zero禁区。”
大堂里瞬间安静了。
连角落里那几个一直低头喝酒的客人都抬起头,看向林默的眼神变得复杂——有惊讶,有警惕,还有一丝……贪婪?
老烟斗的表情也严肃起来。
“Zero禁区的东西,在遗民之城是违禁品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议会明令禁止流通,查到就是死罪。”
“但它能换生命之泉的泉水,对吗?”林默问。
“……能。”老烟斗承认,“而且能换很多。一份就够换一升泉水,而你这里有三份。”
“我要两升。”林默说,“一份换泉水,另外两份,我想换其他东西——稳定意识载体的方法,以及……关于终末之影的情报。”
老烟斗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小子,你胆子很大。”他说,“但胆子大的人,在遗民之城通常活不长。”
“我已经没时间怕了。”
老烟斗收起笑容,点了点头。
“成交。泉水我这里有存货,可以立刻给你。但意识稳定和终末之影的情报……我得去问问‘先知’。”
“先知?”
“城里最老、知道最多的人。”老烟斗看向窗外的城堡方向,“他就住在那座城堡里。但见他需要预约,而且……他脾气古怪,不一定愿意见你。”
“我去。”林默说。
“我建议你先治好你母亲。”老人插话,“生命锁只剩六天了。解除需要时间,恢复也需要时间。”
确实。
林默看向床上昏迷的母亲。
她的呼吸很微弱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“苏晓,”他说,“你留在这里照顾我妈。我去城堡找先知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苏晓抱着书,“这本书……可能有用。”
她低头看向观测录。虽然已经不再发光,但封面上的烫金纹路似乎正在缓慢恢复,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。
“那就一起去。”老人推动轮椅,“我带路。老烟斗,你准备泉水,开始治疗。”
老烟斗点头,拿着样本容器下楼了。
老人带着林默和苏晓离开旅店,朝城堡方向走去。
街道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些。不少人都在看他们,窃窃私语。林默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好奇、警惕,还有……同情?
“他们知道议会侦察舰是为我们来的?”苏晓小声问。
“当然知道。”老人说,“遗民之城有自己的情报网。轨道上多了几艘船,五分钟内全城都会知道。”
“那他们为什么还让我们进城?”
“因为规矩。”老人重复,“也因为……我们都是被议会逼到这里的人。同病相怜,懂吗?”
城堡比从远处看更宏伟。
城墙是深灰色的巨石砌成,表面爬满了某种发光的藤蔓植物。大门敞开着,没有守卫,只有两个石像鬼雕塑蹲在门柱上——但林默经过时,能感觉到石像鬼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在盯着他。
城堡内部很空旷。
大厅里没有任何家具,只有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、缓缓旋转的水晶球。水晶球散发着柔和的银光,照亮了整个空间。
“先知!”老人喊道,“新人求见!”
水晶球的光芒闪烁了一下。
然后,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:
“老瞎子,你又给我找麻烦。”
声音很年轻,和林默想象中的“先知”完全不同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老人说,“他们带着观测录,从三阳之地逃出来,还在被议会追杀。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小子体内,有终末之影的碎片。”
大厅陷入死寂。
连水晶球的旋转都停了。
几秒钟后,水晶球表面浮现出一张脸——一张年轻男性的脸,眉目清秀,但眼神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。
那张脸“看”向林默。
“展示给我看。”先知说。
林默犹豫了一下,解开上衣,露出胸口。
暗红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位置,像某种邪恶的藤蔓。而在纹路中心,钥匙的印记正在微弱闪烁。
先知盯着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说:
“记录者预言的‘清算者’,终于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