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花板掉落的黑色碎片,不是物质。
林默伸手接住一片,碎片在他掌心融化,像墨水渗入皮肤。痛感很轻微,但伴随而来的是一种诡异的“失重感”——不是身体失重,是存在本身的失重。他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连接正在被切断,像船断了锚,开始向虚无漂流。
“位面剥离器……”先知的声音在颤抖,“他们要把遗民之城所在的这片空间,从主位面结构上‘切除’,然后扔进虚空乱流……疯子!这会引发连锁空间崩塌,整个位面夹缝都会不稳定!”
解构者已经退到了门口,白大褂上沾满了暗红色的子体残留物,但他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。
“终于启动了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病态的兴奋,“虽然会毁掉我多年的研究数据,但至少……能确保终末之影的容器和那些真相一起消失。议会会感谢我的。”
感谢?
为了灭口,不惜毁掉一个稳定的位面夹缝,引发可能波及周边十几个世界的空间灾难?
林默握紧青铜剑,剑身上的混沌火焰因为空间不稳定而开始摇曳。他能感觉到,哥哥融入意识后带来的稳定正在被外部环境侵蚀。就像在暴风雨中掌舵,虽然舵手技术再好,船本身正在解体。
“苏晓,”他头也不回,“记忆之书备份完了吗?”
“……完了。”苏晓的声音虚弱,“但书里说……位面剥离是不可逆的。除非在剥离完成前,找到并破坏控制核心。”
控制核心。
一定在议会舰队里。
而且是最安全、防护最严密的地方。
“找到了。”先知突然说,“观测录通过记忆之书的数据库,逆向追踪到了信号源——在旗舰‘审判者号’的中央控制室。但那里有七层法则级防护,就算你冲过去,也进不去。”
“总有办法。”林默说。
他看向解构者。
这个科学家还在笑,显然不认为林默能做什么。
但林默想到了一件事。
“你刚才说,”他缓缓走向解构者,“子体会模仿母体的一切,对吧?”
解构者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包括……权限认证?”
子体是从林渊身上提取的样本培育的。而林渊当年在议会实验室待了那么久,他的生物信息、能量特征、甚至可能部分记忆,都被录入了系统。
子体虽然被混沌火焰消化了大半,但还有残留物在解构者身上。
那些暗红色的粘稠物,现在正缓缓滴落在地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解构者警惕地后退。
林默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左手,掌心向上。混沌火焰在掌心凝聚,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。然后,他对着解构者脚边的子体残留物,轻轻一抓——
残留物被强行吸起,落入火焰漩涡。
“你要用这些……伪装成子体?”解构者明白了,随即大笑,“不可能!子体的能量特征虽然和林渊相似,但控制系统有基因层面和意识层面的双重验证!你就算能模仿能量特征,也过不了意识验证!”
“如果……加上这个呢?”
林默右手按在自己眉心。
那里,是林渊意识最后融入的地方。
他咬紧牙关,硬生生从自己的意识海中,剥离出一缕微弱的、属于林渊的意识残片——就像从烧焦的木头上掰下一块还能辨认的炭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他闷哼一声,鼻血涌出,这次是纯粹的暗金色,没有一丝红色。
那缕意识残片被他注入火焰漩涡。
漩涡中的子体残留物开始重组、变形,最终凝聚成一个巴掌大小的、暗红色的人形轮廓——和林渊十五岁时有七分相似。
一个临时的、粗糙的“子体傀儡”。
“你……”解构者瞪大眼睛,“你剥离了自己的意识?!这样下去你会……”
“会精神分裂,会记忆破碎,会变成傻子。”林默替他说完,“但那也得等剥离完成之后。在那之前……”
他看向天花板上越来越大的空间裂缝。
黑色碎片如雪飘落。
整个机房开始倾斜——不是建筑倾斜,是空间结构在扭曲。服务器机柜一个接一个倒下,培养槽的玻璃炸裂,淡蓝色的营养液流了一地。
“我还有三分钟。”林默估算着,“三分钟内,破坏控制核心。”
“你上不去旗舰!”解构者吼道,“就算有子体傀儡,你也需要传送信标!审判者号的空间锚定系统是独立的,不接收外部传送!”
“不需要传送。”
林默走到机房中央,举起青铜剑。
剑尖对准天花板。
对准那些空间裂缝。
对准裂缝之外,隐约可见的舰队轮廓。
“先知,”他说,“给我坐标。最精确的坐标。”
“你疯了!”先知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想直接空间跳跃?没有信标,没有稳定通道,你会被撕碎的!”
“坐标!”
先知沉默了半秒,然后,一串复杂的数据直接传入林默意识。
三维空间坐标,时间坐标,法则相位参数……精确到纳秒和普朗克长度。
林默闭上眼睛。
他开始燃烧。
不是比喻。
混沌火焰从他体内涌出,包裹全身,开始吞噬他的生命力、星能、甚至……那刚融合不久的哥哥的意识残片。火焰越来越旺,颜色从混沌逐渐转向纯粹的漆黑——那是空间被灼烧出的虚无之色。
他在用自己作为燃料,强行打开一条通往旗舰的“虫洞”。
代价是,燃料烧完后,他会灰飞烟灭。
“小默……”意识深处,林渊最后的声音响起,“活下去……”
然后彻底沉寂。
火焰冲天而起!
机房的天花板被烧穿,不是物理烧穿,是空间结构被烧出了一个洞。洞的那一端,隐约能看到银白色的金属走廊,还有惊慌失措的议会士兵。
林默踏入虫洞。
在进入的前一秒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苏晓抱着书,跪在地上,眼泪满脸都是。她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
老烟斗扛着昏迷的母亲,从另一个通道冲进来,看到这一幕,愣在原地。
解构者瘫坐在墙边,眼神呆滞。
先知的光影在剧烈闪烁。
还有那些遗民——猫耳族、鱼人、能量生命体、骷髅——他们都聚在门口,看着林默。
眼神复杂。
有感激,有悲伤,有不舍。
林默对他们点了点头。
然后,转身,没入虫洞。
-
虫洞内部的时间是错乱的。
林默感觉自己在同时经历过去、现在和未来。
看到三阳之地的流光、守望者。
看到遗民之城的老烟斗、先知,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居民。
所有人的脸,所有人的声音,所有人的情感,像潮水般涌来,又像潮水般退去。
最后,只剩下一个念头:
要阻止他们。
要活下去。
要……回家。
虫洞尽头,光明大盛。
林默跌出虫洞,重重摔在金属地板上。
这里是审判者号的内部走廊。墙壁是光滑的银白色合金,天花板流淌着柔和的光带。警报声在四面八方响起,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。
“检测到非法空间入侵!”
“目标位置:B-7通道!”
“所有安保单位,立即前往!”
脚步声从走廊两端传来。
林默挣扎着站起,检查自己。
状态糟透了。
生命力剩余不到3%,星能枯竭,意识因为强行剥离林渊的残片而支离破碎,现在看东西都有重影。胸口钥匙的印记在剧烈发烫——终末之影的碎片因为空间跳跃而活跃到了极点,封印正在崩溃。
但他没时间管这些。
他看向左手掌心。
那个暗红色的子体傀儡还在,虽然微弱,但还能用。
“带路。”他对傀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