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郡主误会!我只是……吓到了……”
“吓到?”她冷笑,“我这一身泥,是从北朔滚回来的。你这一身汗,是怎么来的?我走时没说什么时候回来,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一定到?”
管家额头冒汗,说不出话。
沈毅慢慢坐下,一手按着额头,看起来很累。过了很久,他抬头看她,眼神复杂:“你烧圣旨,毁仪式,打太子的脸……接下来呢?你想过吗?”
“想过。”她看着他,语气很平,“但我不在乎。”
“你不在乎,王府在乎!朝廷在乎!天下安稳在乎!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找我。”她扬眉,嘴角微翘,带着一股倔劲,“问问永安郡主,肯不肯低头。”
她声音变低,却更坚决:“爹,如果每次有事,都要女人牺牲自己去填,那样的大局,我不认。”
沈毅沉默了很久,手指捏得发白,举起手想打她,最后还是放下。他挥挥手,站起身走了,背影僵硬。
管家赶紧跟上,脚步慌乱,差点摔倒。
厅里只剩她一个人站着,枪插在地上,灰烬还没凉。
外面传来巡夜人的脚步声,在走廊停下,远远看着,没人敢进来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肩膀疼,腿也在抖,但她站得笔直。她低头看着枪,又看了眼地上没烧完的纸片。
火光映在她眼里,像一场还没结束的战斗。
她弯腰捡起一片焦纸,轻轻一吹,化成灰飞走了。
她扛起枪准备走,忽然听到屋檐响了一声——瓦片动了。
她停下,仔细听。
西边屋顶,有极轻的脚步声。她不动声色,右手悄悄摸上枪柄,左手从袖子里滑出一枚铜钉。
她假装往前走,脚步放慢,走到院子中间,突然转身,反手扔出铜钉!
铜钉飞出去,“铛”一声擦过瓦片,碎屑乱飞。
屋顶没人出现,也没人逃跑。
她眯起眼,盯着那个角落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:“不错,这么快就派人来了。”
她不再多说,扛起枪,稳稳地走向内院。
身后的大厅,火盆里的最后一丝火灭了,青烟散尽。
风吹过回廊,吹动屋檐下的铜铃,叮咚作响,像是在送她离开。
她走到自己院子门口,推门进去,反手关门。
屋里一切如旧,床帐低垂,梳妆台上的镜子蒙着灰。她走到镜前,拿布擦脸,洗干净泥污,露出本来的样子。
还是那么美,眼角微微上扬,带着傲气,也带着一点讥讽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轻轻一笑:“沈惊鸿,你总算回来了。”
她脱下银甲,挂在架子上;长枪靠在床边。动作干脆,但牵动了伤口,眉头皱了一下。
她吹灭灯,躺上床,闭上眼。
月光照进来,照在床头的长枪上,影子斜斜地映在墙上,笔直如刀,像一根宁折不弯的脊梁。
远处,三更的鼓声响了。
她猛地睁开眼,目光如电,刺破黑暗。
这一夜,还远没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