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十年的冬天,夜里很冷。刚过三更,沈惊鸿脱下那件染血的红裙子,轻轻放在妆台上。她把长枪靠在床边,铜镜里映出她的脸,干净又冷峻。
她拿起湿布,一下一下擦脸上的灰。动作不快,但很稳。像是要把过去的事全都擦掉。
烛光晃着她的眉眼,看起来很冷,但她眼里有火,一直没灭。
她挽起头发,换上素色衣服,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。茶早就凉了,很苦,她却没皱眉,只是慢慢放下杯子,好像这点苦不算什么。
外面风大了,马蹄声响起,停在王府侧门。有人低声说话,又走远了。陈管家在门口和人谈事,声音压得很低,但听得出他很着急。
沈惊鸿没动,也没问。她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,像是在回应这个不安的夜晚。
京城出事了。
北朔的使臣在驿馆摔了茶杯,碎片到处都是。他指着大晟礼部的官员,声音发抖:“你们竟让一个女人当众羞辱我们太子?烧圣旨、掀祭台、骂使节——这不是退婚,是打我们脸!是宣战!”
手下递来一封信,他打开一看,脸色变了。信上写着:“活捉沈惊鸿,碎尸万段。”他冷笑一声,把信扔进烛火,看着它烧成灰,眼神像狼一样狠。
“明天早朝,我要见你们皇帝。”
另一边,温府的书房还亮着灯。
温景然写完最后一份奏章,吹干墨迹,合上折子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皇宫方向,嘴角微微上扬,可眼里没有笑意。
“沈惊鸿……你这一把火烧得真够狠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温柔,却藏着刀,“可你烧得了圣旨,改不了规矩;撕了婚约,逃不开这世道。”
五更鼓响,百官进宫。
紫宸殿前,文武大臣站成两排,没人说话。几个王爷聚在一起小声议论。
“这女人不罚,以后女人都学她,礼教还怎么管?”一个白胡子王爷生气地说。
户部尚书点头:“对!靖安王府教女无方,也该追责。”
话刚说完,温景然拿着奏折走出来。他走得稳,脸上平静,走到大殿中间跪下磕头。
“臣,太傅温景然,有事禀报陛下。”
大家都不敢出声。
“永安郡主沈惊鸿犯了三条死罪!”他声音突然变大,字字清楚,“第一,当众羞辱北朔太子,害两国盟约破裂;第二,烧朝廷圣旨,不把皇上放在眼里;第三,不顾女子身份,到处露面,坏了纲常!”
他顿了顿,抬头看众人,目光锋利:“这样的人,还能当郡主?不严惩,法就没了,礼也没了!”
一个王爷马上站起来:“我支持!废她爵位,关进家庙,一辈子别出来,警告别人!”
户部尚书也跪下,哭着说:“为了安抚北朔,为了维护礼法,请陛下立刻决定!”
一个人带头,几十个官员全跪下了。
“我们支持!”
“请严惩!”
“请严惩!”
喊声一阵接一阵。
龙椅上的晟景帝一直没说话。他手指轻轻敲着扶手,目光扫过温景然、户部尚书,最后看向殿角的帘子后面。
帘子后,北朔使臣脸色铁青。
“陛下!”他终于忍不住,冲出来拱手大声说,“我们太子被羞辱,圣旨被烧,祭台被毁!今天你不给说法,明天就是打仗!”
他盯着皇帝,语气强硬:“交人,或者开战。你选一个。”
大殿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百官低头,没人敢开口。“交人”两个字像石头砸进心里,谁都沉得慌。
晟景帝终于站了起来。他抬手,声音不大,却传得很远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
大家愣住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站起来,转身走进后殿,背挺得直直的,一句话也没留。
百官你看我我看你,没人敢拦。温景然收起奏折,脸色黑得像墨。户部尚书偷偷擦汗,退回队伍。
北朔使臣站在原地,拳头捏得咯咯响。
宫门外,天快亮了。
一辆马车穿街而过,车帘掀开一点。户部侍郎抱着账本,低声对旁边人说:“北境粮草的命令昨晚签了,三天后出发。”
那人点头:“走西线,绕开镇北侯的地盘。”
车里再没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