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宫道上,薄雾未散,一辆马车静静停在路旁。车帘被掀开一角,底下牵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线,连着机关。沈惊鸿立在原地,指尖轻轻抚过枪柄,像抚摸一段不肯醒来的旧梦。
燕峥低声道:“有人盼你进不了这宫门。”
她唇角微扬,笑意却冷得能凝出霜来:“那便看看,是他们的手段狠,还是我的命更硬。”
她不再看那马车一眼,转身朝宫门走去。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寒光,步履坚定,仿佛踏着的是命运的鼓点。
紫宸殿外,百官早已列队而立。忽见她一身战甲而来,人群微微骚动,如同风掠过湖面,荡起层层涟漪。
“一个女子,竟敢披甲上朝?”
“成何体统!”
“温太傅说得对,此等悖礼之人,理应重罚!”
沈惊鸿恍若未闻,径直走入大殿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间回响,一声一声,敲在人心上,像是谁的心跳,在寂静里不肯停歇。
晟景帝端坐龙椅,目光淡淡扫来,却不言语。
温景然steppedforward,须发皆白,声如洪钟:“永安郡主沈惊鸿,烧毁诏书,毁坏祭天台,率兵闯府——三罪并举,理应削去爵位,囚于天牢,以正纲纪!”
户部尚书立刻附和:“请陛下严惩!”
几位王爷也跪倒在地:“为两国和平计,必须交出郡主!”
群臣齐声高呼:“严惩!严惩!”
声浪如潮,一波波涌来,几乎要将人淹没。
沈惊鸿站在大殿中央,仰头望着那些伏地请命的人,忽然笑了,笑得那样轻,却又那样痛。
“你们说,我该嫁给北朔太子,是为了和平?”她开口,声音清亮如泉,“可你们可曾问过——那日在和亲宴上,他当众扯我宫女的衣袖,逼她起舞敬酒,还狠狠甩了一巴掌?”
她顿了顿,眸光如刃,直刺温景然:“太傅大人,你在场,你说了什么?你做了什么?你一句都不提。如今我不愿嫁,反倒成了罪人?”
温景然脸色骤变:“这是国之大事,岂能因区区小事动摇!”
“小事?”她冷笑,眼底燃起火焰,“一个女子被人当众羞辱,是小事?你们日日讲礼义廉耻,却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,只想着把她推出去,换几年太平?那么,日后大晟的郡主,是不是个个都要送去北朔,任人玩弄?”
殿内一时静了几分,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她不等他人开口,继续道:“太祖皇帝曾言——‘大晟女子可建功立业,不可为和亲之奴’。这八个字,刻在太庙石碑之上,你们日日焚香叩拜,却早已忘了?”
户部尚书张口欲言,终是无语。
“我是靖安王之女,五岁随军,十岁执剑上阵,杀敌无数,血染征袍,守过边关万里。”她的声音渐冷,如冰刃划过心尖,“我不是谁家可以随意交换的物件。你们说我烧诏书是大不敬?可那诏书送来之时,北朔太子已在驿馆放话——‘若不将沈惊鸿送来,便屠我边城三座’。这叫和亲?这分明是胁迫!”
宗室诸王面面相觑,再无人高呼“严惩”。
北朔使臣立于角落,怒道:“你辱我太子,便是辱我国格!”
“我辱他?”她转眸望他,眼中无惧,“是他先动手。你们的太子在京中横行无忌,你们不管,反倒怪我不从?那你告诉我,是我该死,还是他太过分?”
使臣语塞,面色涨红,竟说不出半个字。
“若真论国家尊严,”她向前一步,声如裂帛,“那你回去告诉北朔皇帝——大晟不怕威胁,也不卖女儿。想要和平,便堂堂正正来谈。若想用女人换安宁,趁早死了这条心。”
满殿寂然,落针可闻。
方才还群情激愤的大臣们,一个个低头垂目。有人捻须沉吟,有人盯着地砖出神,有人悄悄抬眼,窥探帝王神色。
苏清晏立于队尾,眉心紧锁,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