晟景帝久久沉默。终于,他指尖轻叩扶手,眸中闪过一丝微光。
温景然终于按捺不住:“你一个妇人,懂什么国家大计!”
“我不懂?”她反问,声音颤抖却锋利,“那你告诉我,去年北朔劫我粮队,是谁带兵追袭三百里,夺回粮食?是我。前月他们派奸细潜入雁门关,是谁识破并斩首示众?也是我。你们在京城写奏折骂我的时候,我在北境替你们挡刀!如今倒有脸说我坏了和气?”
她环视四周,眼中泪光隐隐,却倔强不肯落下:“你们谁去过北境?谁见过百姓被抢走时的哭嚎?谁听过孩子在废墟中唤娘的声音?你们只知坐在暖阁之中,说着风凉话,拿别人的命,换你们一夜安眠!”
户部尚书猛然抬头,又迅速低下。他知道,她迟早会揭开粮草贪墨的真相。
裕王低声嘀咕:“太狂了!简直太狂了!”
“我狂?”她目光如电射向他,“那你来说,若那是你女儿,被送去伺候一个连宫女都敢动手动脚的太子,你能忍?你敢站出来拒绝吗?你不敢。所以,你们才逼我上!”
裕王顿时哑口无言。
大殿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。
温景然满脸通红,指着她:“你……你不敬尊长,以下犯上!”
“敬尊长?”她轻笑一声,笑中带泪,“你们若真配为尊长,就不会让我一个女子独自面对北朔的刀锋。如今要压我,倒是齐心得很。”
她转身面向龙椅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,却又重得压住千钧:“陛下,我不求您宽恕。我只想问一句——大晟的女子,到底有没有骨气活着?若连说‘不’的权利都没有,我们与奴婢何异?”
晟景帝终于启唇:“你说完了?”
“说完了。”她挺直脊背,如松如竹,“但我还有一句——今日你们逼我低头,明日便有人逼大晟割地。我不怕死,只怕我死后,这片土地上,再无人敢说一个‘不’字。”
殿内死寂,无人敢应。
温景然咬牙切齿,拳头藏于袖中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北朔使臣瞪着她,嘴唇哆嗦,终究一句话都说不出。
晟景帝缓缓起身:“今日之事,明日再议。”
言罢,转身离去。
百官跪送,动作僵硬如木偶。
沈惊鸿没有跪。
她转身走出大殿,铠甲随步伐轻响,如一首不肯停歇的战歌。阳光洒在脸上,那道疤痕清晰可见。
她没有伸手遮掩。
阶下,陈管家牵马等候。见她出来,急忙迎上。
“郡主,我们回家吗?”
她未答。
她立于最高台阶,遥望皇宫深处,风掀起她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
远处宫墙上,一只黑鸟振翅而起,掠过太庙屋顶。
她眯了眯眼,忽然道:“去大理寺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