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很大,吹在陈管家脸上很疼。他牵着马,站在宫门外。沈惊鸿走下台阶,披风被风吹起一角。她没有回头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“郡主,大理寺那边……”陈管家小声说,声音快被风雪盖住。
“去。”她只说了一个字,嘴里呼出的白气很快散了。
马车不能进宫,她就走路。走出宫时,太阳已经偏西,天色很暗。大理寺门前冷冷清清,像个废弃的地方。守门的人从门缝里扔出一句话:“上面说了不接这个案子。”说完就关门落锁,再没声音。
她站在门口,站了一会儿。雪落在肩上,没化。然后她转身,回府。
靖安王府侧门关着,只开了一扇小门。马车还是不能进,她也没坐。跨过门槛时,两边的仆人都低着头,没人迎她,没人说话。长廊安静,青砖映着雪光,人脸发白,心也冷。
她走到自己院前,门开着。屋里干净,但屋檐下站着两个侍卫,一动不动,眼睛朝下,明显是来盯着她的。
阿槿从屋里跑出来,压低声音:“郡主,王爷下令,您不能出这个院子一步。”
沈惊鸿没说话,直接进屋。她脱下披风,随手扔到椅子上。肩膀上的伤开始疼,血渗出来,染红了衣服。阿槿赶紧要上前包扎,她摆摆手,不让碰。
“父王呢?”
“在书房。”
“他知道我回来了?”
“知道。让您酉时过去。”
她冷笑一声,声音很轻,也很冷。她坐在镜子前,慢慢梳头。手指穿过头发,一下一下,动作很慢。外面风雪更大了,窗户纸沙沙响。
酉时一到,老仆来传话:“王爷请您过去。”
她起身,换了一身素色衣服,没化妆,也没戴首饰,推门出去。
书房亮着灯,门一开,暖风吹来,但她心里还是冷。沈毅坐在书案后,脸色很难看。看到她进来,目光扫过她的脸,最后停在肩上——绷带上有血迹。
“你知道你在朝上说那句话,让王府损失多大吗?”
她站着,不动,也不说话。
“宗室都在看笑话,盟友都躲着我们,连护卫都被调走三队!你觉得这是小事?”
“那您觉得,我该跪着求陛下,把我送去北朔?看着太子欺负宫女,我还笑着点头?”
“闭嘴!”沈毅拍桌子,“你是郡主,不是街头骂人的女人!烧诏书、掀祭台、闯宫门——哪一样不是死罪?你以为你是在争口气?你是在害整个王府!”
“所以,您是要我的命,还是保住王府的脸面?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——”她抬头看他,眼神很狠,“您是要女儿的命,还是王府的面子?”
沈毅愣住,说不出话。
“如果真为了国家好,为什么不派人去谈?为什么非要拿一个女人换几年平安?北朔根本不讲理,他们就是想看我们低头。可你们,真的想让我低头!”
“你懂什么!”他站起来吼,“我不是不知道北朔无礼!但现在形势逼人,只能退一步!你一个女人,逞什么强?你有没有想过,你娘要是活着,会怎么做?”
“娘要是活着,也不会让我跪。”
“放肆!”
“我不放肆。”她声音变小,却更冷,“我只是问一句——我是您的女儿,还是您可以随便送人的东西?”
沈毅不说话。很久后,他坐下,声音哑了:“惊鸿,听我说。你去向陛下请罪,向北朔使臣道歉。和亲的事先不提,但也不能彻底拒绝。只要你稳住局面,以后还有机会。”
“所以您还是想让我嫁。”
“这是责任。”
“责任?”她笑了,笑得很苦,“我的责任,就是被送去受辱,换来你们几天安稳?那我的命呢?我的尊严呢?谁管?”
“你太天真!”他瞪着眼,“你以为谁都活得随心所欲?我是你爹,我也一直忍!我低头三十年!你现在说要做自己?你知道代价有多大?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看着他,“代价是孤单,是被误解,是被亲人当成灾星。可我还是我。我沈惊鸿这一生,轮不到别人安排。”
沈毅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两人对视很久,谁都没再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