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丫鬟递来那张纸条时,手有点抖。纸也跟着晃。
沈惊鸿接过一看,马上塞进袖子里。她一句话没说,转身就往正厅走。脚步不快,但很稳。
阿槿跟在后面,想说话,又不敢开口。她知道主子心里想着北方的事。那个地方很远,风沙大,天气冷。
靖安王已经在厅里等着了。他穿着深色的袍子,脸色不好看。沈惊鸿一进门,他就盯着她肩膀上的伤。眉头皱了一下,但没说话。
“父王。”她站在下面,声音很平静。
沈毅点点头,“你来了。”说完一挥手,后面走出十二个护卫。他们都穿着轻甲,带着刀和盾,站得笔直。
“去北境路远,也不安全。”他说,“这十二个人给你用。他们是府里最可靠的,能保护你。”
沈惊鸿看着这些人,一个个看过去,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谢谢父王好意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但我不要他们。”
沈毅眼神一冷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不带他们。”她抬头看着父亲,眼睛亮,也很冷,“他们是王府的人,不是我的人。”
“荒唐!”他声音变大,“你知道北境多危险吗?不是京城大街,也不是郊外踏青!你一个人,带个丫头,怎么过去?”
“我能过去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很坚定,“我五岁上过战场,十岁会骑马杀敌,十三岁带队探过敌营。这些年,我没靠任何人活下来。”
“那是以前!”
“现在也一样。”她语气没变,像在说一件平常事,“您派他们去,是为了面子。可我要走的路,不需要别人替我扛刀。”
屋里一下子安静了。连灯都好像不动了。
沈毅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最后只叹了口气。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,放在桌上。
“五千两。”他说,“至少把这个拿着。”
沈惊鸿走过去拿起看了看,收进怀里。
“这个我收下。”她说,“不是保命用的,是用来买种子的。”
“种子?”
“北边太冷,百姓没吃的。”她看向窗外,“路上每到一个镇子,我就把钱换成粮种。等到了地方,我也知道哪里能住人,哪里还有人心。”
沈毅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她想得这么远。
更没想到,她已经不再指望王府了。
“惊鸿……”他声音低了些,有点难过,“你何必这样绝情?”
“不是绝情。”她轻轻摇头,“是明白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父王真为我好,就别给我人,也别给我脸面。我要的,从来都不是这些。”
沈毅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他知道,从她烧掉圣旨那天起,这个女儿就不会再低头了。
他也懂了,自己给的一切,其实是想再绑住她一次。
但她已经挣开了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转过身,背对着她,声音很小,“路上小心。”
沈惊鸿没再说什么,行了个礼,转身离开。
阿槿赶紧跟上。两人走过长廊,天刚亮,阳光斜照,影子拉得很长。
回到院子里,她开始收拾东西。铠甲检查好了,长枪绑在马边,短刀藏进袖中。她把银票交给阿槿,低声说:“去米行换钱,分几次,别让人注意。”
阿槿点头,“记住了。”
“还有,”沈惊鸿看着她,“路上不管发生什么,你只要跟着我。不用说话,不用怕,也不要回头。”
阿槿抬头看她。
主子脸上没什么情绪,只有冷静。
她突然觉得,这个从小被宠着长大的郡主,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娇小姐了。
她是经历过风雪的人,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。
她不怕死,也不怕一个人走。
“是。”阿槿答应着,把银票贴身收好,背上包袱。
两人牵马出府。
天刚亮,街上没人,地上还有露水。
王府的大门慢慢打开,外面没有迎接的人,也没有送行的人。
沈惊鸿翻身上马,动作利落。阿槿也上了马。
她们站在门前,看着前面那条长长的官道。
风吹起灰尘,扫过空荡的街道。
沈惊鸿握紧缰绳,没有立刻出发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王府还在那里,门匾挂着,可那扇门已经关上了。
她想起母亲死的时候,父亲抱着她说:“你是永安郡主,要守规矩。”
后来她打仗回来,父亲写信说:“平安就好,别惹事。”
再后来她拒绝婚事,父亲当着大臣们说:“此女不孝,丢了家族的脸。”
原来她在这里,一直都没被理解。
可她也不需要了。
她调转马头,面向北方。
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