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慢慢握紧,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发麻。
阿槿走到她身边,低声说:“主子,这些人……都在等您说话。”
她还是没开口。
她看向那面破旗。旗杆歪着,布条飘着,像快掉下来。
远处传来马叫,是她们的马在吃草。它腿上有伤,走路一拐一拐,还在坚持。
沈惊鸿终于动了。她往前走,走到空地中央,站定。
大家安静下来。
她看着眼前的士兵和百姓,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得见:“我知道你们不信我。你们被骗太多次,一句承诺都觉得重。”
有人抬头看她,眼里闪了下光。
“我不是代表朝廷来安抚你们。”她说,“我是沈惊鸿,永安郡主,靖安王府的大女儿。五岁随父出征,十三岁带兵杀敌探子,十七岁砍了敌将脑袋挂在城门。我没说过假话,也没逃过一场仗。”
她顿了顿,肩上的伤一阵阵疼,呼吸一紧,但她背挺得很直。
“我今天来北境,不是奉旨救灾,也不是听谁表功。我是亲眼看到北朔暗卫在路上杀我,也亲手杀了他们九个,留一个回去传话给耶律烈——要杀我,他自己来。”
人群一片静,连风都不响了。
“我现在站在这里,看到军营像废墟,士兵像乞丐,百姓像流民。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很痛心。我以为边关再难,也有骨头撑着。但现在我看到的,是没了骨头的皮囊。”
一个老兵颤声问:“郡主……您能做什么?”
她没回答,只问:“你们还愿不愿意打仗?”
大家愣住。
“不是为哪个将军打,也不是为领粮打。”她盯着他们,一字一句,“是为自己打。为死在战场上的兄弟打,为被抢走的女人孩子打,为脚下的土地打。你们怕不怕死?”
“不怕!”老兵突然吼出来,打破沉默。
“我们不怕死!”有人跟着喊,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那就站起来。”她说,“别跪着。你们不是讨饭的乞丐,是守边的兵!”
她转身,指着那面破旗。
“那面旗倒了,不是风太大,是人心没了。可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拿枪上阵,它就能重新立起来。”
她说完,没人立刻动。
但有人慢慢松开手,有人撑地站起来,有人擦掉眼泪和灰土。
阿槿看着她,眼里有了光,像黑夜里点了灯。
沈惊鸿不再说话。她整了整肩甲,握紧枪柄,朝营地外走去。
“主子,您去哪儿?”阿槿赶紧跟上。
“帅府。”她说,“我要见守将。”
阿槿点头,去牵马。
身后的人没散。有人看着她的背影,有人低头看自己的破鞋,有人默默捡起地上的矛。
风还在吹,破旗还在晃。
沈惊鸿翻身上马,动作比来时稳多了。她调转马头,面向北方。
马蹄抬起,落下,踏进泥路。
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,照在她肩上的铠甲上,闪了一下,像一团没灭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