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踩在冻土上,溅起碎冰。沈惊鸿翻身下马,肩膀上的旧伤被冷风吹得一抽,有点疼。她没吭声,把长枪换到左手,右手按住腰间的剑,朝帅府大门走去。
天还没亮,北境的早上特别冷。天上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。她的靴子踩进雪里,每走一步都发出闷响。阿槿牵着马跟在后面,一句话也不敢说。她们从京城一路赶来,不是来听人嘲讽的。
帅府门口有两个守兵,拿着长矛拦路。左边那人冷冷地说:“将军没叫你,不能进去。”
“我是永安郡主,奉旨来管北境军务。”她看着士兵,眼神很冷,“你现在开门,是尽职。不开——”她顿了顿,嘴角扬了一下,但眼睛没笑,“以后别怪自己站错队。”
士兵咽了口唾沫,不敢再拦,侧身让开。他听说过这个人。当年雁门关外,她一个人提枪冲进敌阵,砍了敌将脑袋挂在旗杆上,吓退敌军三十里。这事连老将都不敢做。
屋里烧着炭火,暖得让人不舒服。陆坤坐在主位上,披着厚衣服,手里端着茶杯,眼皮都没抬。魏昌站在旁边,穿着新官服,袖子上有金线,脸上带着笑,像早就等着她来。
“哟,这不是京城来的娇小姐?”陆坤开口了,语气很懒,“听说你一路骑马,屁股都坐疼了吧?还敢来边关管事?”
沈惊鸿站着不动。她脚上的雪开始化,湿了一圈地,但她不在乎。
“我是来找守将的。”她说,“不是来听你们说笑话的。”
魏昌咳嗽一声,往前走半步:“郡主虽然有爵位,但现在身份不一样了。你烧了圣旨,拒了和亲,皇上削了你的仪仗,把你贬成罪臣。派你来北境,就是个虚名。一个戴罪的人,凭什么插手军务?”
这话戳中她的痛处。那天在紫宸殿前,她当众撕了赐婚诏书,骂那些大臣为了和平拿女人去换,太无耻。皇帝大怒,夺了她的封地和排场,但没收回兵符。因为天下人都知道,她手里有先帝给的“虎符令”,能调动五万边军。
她转头看他。魏昌被她盯得心里发毛,不自觉后退半步。她的眼神太冷,像死过很多次的人。
她没理他,目光扫过两人,心里冷笑:嘴快的人,一般活不久。
她上前一步,鞋踩在地上,声音很重。
“陆将军。”她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,“我刚看过军营。士兵吃的是掺了沙子的糙米,百姓在城外哭着找亲人。北朔骑兵三天两头过来抢东西,你们说是‘正常’,不准出兵?”
陆坤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脆响。他冷笑:“你懂什么边防?打赢了是你功劳?打输了谁负责?朝廷问罪,是我顶,还是你这个‘罪臣’顶?”
“我不懂?”她反问,语气轻了些,却更吓人,“五岁跟着父亲打仗,十三岁带人偷袭敌营,十七岁砍了北朔千夫长的头挂在雁门关——你说,我懂不懂?”
屋里一下子安静了。炭火炸了一声,魏昌吓得抖了一下。
他干笑两声,强撑着说:“都是以前的事了。你现在是个女人,又是罪臣,争这些有什么用?”
沈惊鸿忽然笑了,笑得很冷:“你说得对。说来说去不如动手。”
她看向魏昌:“你手下有没有人管粮食发放?”
魏昌一愣,随即得意:“有啊。小校赵五,每天亲自验粮分发,账目清清楚楚。”
“叫他进来。”她说。
魏昌挑眉,冲门外喊:“赵五!”
一会儿,一个矮胖的军官跑进来,帽子歪着,脸上油光光的。他低头行礼:“参见大人。”
话没说完,寒光一闪。
沈惊鸿拔剑,一步上前,剑横着划过。
人头落地,滚到炉子边,眼睛还睁着。尸体倒下,血喷出来,溅到桌子、衣服、墙上,一股血腥味立刻弥漫开来。
没人说话。只有血滴在地上,嗒、嗒、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