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条写着:“温门弟子负责北境调度,每年供麦八百石,不得延误。”
她一字字抄下来,又用薄纸拓下印章印痕,把原账放回盒中,恢复原样。离开前,她连脚印都用土盖住。
天没亮,她在村外松林和阿槿碰头。两人坐在树根上,低声对信息。
“百姓说压秤三成,车夫说十车进五车,对得上。”阿槿小声念,“账本写运走四十车,也对。”
“户部分钱,有名字,有数目,有印。”沈惊鸿看着拓纸,声音很轻,“这不是一个人贪,是一群人合伙。”
“主子,我们现在回去揭发吗?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,“魏昌嘴硬,没铁证他还能赖。现在人证、物证、链条都有了,他撑不住。”
她把拓本包好,塞进阿槿怀里:“你贴身带着。我要是出事,你回京,交给大理寺卿。”
阿槿抱紧拓本,声音发抖:“我不走,要留一起留。”
沈惊鸿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风吹过树林,发出沙沙声。她站起来拍掉泥土,看向帅府方向。天还没亮,城楼还在雾里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回城路上,路过一片坡地,她突然停下。前面树下站着一个穿旧铠的老兵,拄着拐杖,远远看着她们。见她们回头,他转身走了,消失在雾里。
阿槿小声说:“那是周老将军的人吧?”
沈惊鸿没回答。她只记得那人的眼神——不是敌意,也不是试探,而是一种沉重的打量,好像在确认什么。
她继续走。脚下的路从土变石,慢慢进了城。街上人少,有兵巡逻。有人认出她,悄悄躲开,没人拦。
帅府还在那里。门前三级台阶,两只石兽沾着露水。她站在街对面,没急着进去。
“阿槿。”她低声说,“记住,进去以后,一句话别说。不管发生什么,你只做一件事——护好证据。”
阿槿点头。
沈惊鸿整理一下袖子,抬脚往前走。靴子踏上第一级台阶时,风吹掉了她的斗笠。她没捡,让它滚到边上。
她一步步走上去,背挺得笔直。门里传来士兵的说话声。
“赵五死了,赵五真死了……”
“郡主下手真狠。”
“可听说粮仓那边……也不干净。”
她听到这里,嘴角动了动,不是笑,也不是生气,只是觉得——终于来了。
她推开门。守卫抬头,愣住了。
“郡主?”
“我要见魏昌。”她声音不大,但很冷,“告诉他,我查完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