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规矩。”她重复一遍,“北朔骑马冲进村子杀人放火的时候,有没有先问一句合不合规矩?”
陆坤说不出话。
她继续说:“你说军规,我梦昨天才定的——能干的人上,不行的人下,逃兵杀,冒功罚。她们愿意打,不怕死,算不算能干?”
“可她们是女人!”
“我也是女人。”她转过身,盯着他,“但我也杀过人。”
陆坤张了张嘴,低下头,不再说话,转身走了出去。
帐篷里安静下来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跪着的人。楚瑶还在最前面,背挺得直直的,像一根不肯弯的棍子。她想起小时候在父亲军营里,也有人说“女孩不该碰刀枪”。那时她没说话,直接骑马冲进训练场,一枪挑飞了教头的帽子。
有些人,从来就不需要别人同意才能活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笔,突然觉得它比命令旗还重。
外面风大了,吹得营门口的旧旗哗啦响。女人们的头发乱了,脸上沾了灰,没人抬手擦。
她知道她们在等。
但她不能马上答应。这一句话,不只是收一支队伍,更是打破几百年来压在女人头上的“不能”和“不该”。
她得想清楚后果。
可她也知道,有些事,看到了,就不能装作没看见。
她把笔轻轻放在桌上,声音很小。
然后她重新披上外衣,推门出去。
阳光照在她的铠甲上,闪出一道光。她一步步走下台阶,穿过营门,站到那些跪着的女人面前。
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她。
她没说话,只看了楚瑶一眼,又看看其他人,最后说:“你们的心意,我知道了。”
停了一下,她又补了一句:“让我想想。”
说完,她转身回帐篷,背影坚决,像昨晚练兵时挥旗的样子。
身后,女人还跪着,没散。
楚瑶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眼里还有火光。
风吹起沙土,打在墙上,又落下。那面旧旗还在响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沈惊鸿回到桌前,没再看账本。
她坐着不动,望着窗外那些不肯走的身影,手无意识地摸着腰上的枪。枪柄是凉的,手心却有点热。
远处,训练的鼓声又响了,新兵开始练阵型。马蹄踩在地上,节奏越来越稳。
她忽然觉得,这片土地也许真的能变。
只要有人肯先跪下去,再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