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亮,天边露出一点白。营门外的土墙被阳光照出一道金边。风还有点冷,吹过一群跪了一整夜的女人。她们一直没走,也没动。膝盖陷在沙土里,脸上有灰,但眼神比昨天亮多了。
楚瑶靠着一根断掉的长矛,手一直放在腰上的短刀上,好像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沈惊鸿从帐篷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的布。那红很浓,像刚流出来的血。她谁也不看,直接走向营门左边的空地。亲卫想说话,刚要上前,她抬手就拦住了。
“拿三张硬弓来,十根轻木枪。”她说,“再立一个箭靶,在一百步外。”
亲卫愣了:“郡主,那是演武区……没有命令不能进……”
“现在就是命令。”她抽出自己的刀,猛地插进地里,刀进去一半,发出嗡的一声,“从今天起,这里设擂——女子从军,择勇而录。”
几个老兵躲在兵器架后面偷看。一人冷笑:“女人也敢拿刀?真是笑话。”另一人说:“让她闹吧,看谁真会上去。”
沈惊鸿不管他们。她用红漆在布条上写了八个字:女子从军,择勇而录。字写得方正,不花哨,也不留情。写完,她把布条绑在旗杆上,风吹起来,像一面战旗。
她后退两步,看着所有人:“谁能百步射中靶心,或者空手打赢两个士兵,就能入伍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不管你是什么出身,只看你能耐。”
没人说话。有人偷偷笑,有人撇嘴,还有新兵往后退了半步。
这时,楚瑶站起来了。她拍掉裤子上的土,解下肩上的旧弓,一步一步走上台。
边上立刻响起哄笑声。
“哎哟,真有人来?”
“瞧她那胳膊,拉得动弓吗?”
“别浪费我们的箭!”
一个教头模样的人冲上来拦她: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擅闯演武区,打二十大板!”
楚瑶不说话。她从兵器堆里拿了一张硬弓,试了试弦,抽出一支箭,搭上,拉满。
弓拉成圆形,像满月。
一百步外,靶心碎裂,箭尾还在抖。
全场安静,连风都停了。
教头脸色变了,挥手叫来两个士兵:“把她给我抓下去!没批准不准比!”
士兵扑上来抓她肩膀。楚瑶一闪,左脚一扫,第一人摔进沙堆。第二人挥拳打来,她蹲下,右手扣住对方手腕,一拧一带,那人当场跪地,动不了。
“你——!”教头后退一步,“竟敢打军士!”
“是你们先动手的。”楚瑶松开手,退后一步,站直了说,“我来应试,合不合规,该由郡主说了算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惊鸿。
她慢慢走过来,脚步踩在沙地上,一声一声。走到擂台边,看了楚瑶一眼,又看向下面那些女人。
“她们没有靠山,也没有身份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传得很远,“可她们有命,有胆,有家要守。”
她转身,拔起地上的刀,举过头顶。
“从今天起,大晟北境,成立女子轻骑队!”
“我沈惊鸿,亲自教你们杀敌,保家卫国!”
风吹起她的披风,呼啦作响。刀锋映着太阳,闪出一道亮光,划破晨雾,照在每一张脸上。
她跳上擂台,走到楚瑶身边,伸手一指:“你第一个上来,就是‘惊鸿骑’第一人。”
台下终于有人动了。
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站起来,擦了把脸,往前走了两步。接着又一个,再一个。她们不再跪,也不低头,只是看着那面旗,看着台上拿刀的沈惊鸿,看着单膝跪地、行礼的楚瑶。
远处哨塔上,一个人转身快步离开。
校场边,几个曾挡路的老兵低下头,默默让开。有个年轻新兵看得入神,手里的木枪差点掉了。
沈惊鸿把刀收进鞘里,走到楚瑶面前:“起来。”
楚瑶站起来,额头出汗,嘴唇微抖,眼里却有一团火。
“你怕不怕?”沈惊鸿问。
“怕。”楚瑶答得干脆,“怕报不了仇,怕死得太容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