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亮，天刚亮起来，校场上还有薄雾。一声鼓响，低沉有力，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雷声，让人心里一紧。沈惊鸿站在空地上，手里拿着一根轻木枪，身形笔直。她身后有三十多个女子，站得歪歪扭扭，衣服脏了，脚上都是泥，脸上全是汗，有人手还在抖。
“身子歪了，心就乱了。”她走到前面，轻轻拍了一个姑娘的背，“腰塌了，箭就偏了，命也没了。”
没人说话。风刮过旗杆，昨天那面红布旗还在飘。楚瑶站在右边第三个位置，手按在弓袋上，手指用力到发白，好像要把自己钉进土里。
沈惊鸿转身，把枪插进沙地，动作干脆。她跳上马，这匹马没鞍子，只有粗绳当缰绳，全身乌黑，四蹄结实。她双腿一夹，马立刻冲出去十步，在百步外的草靶前猛地停下。她抽出箭，拉弓射出——草靶当场裂开，断口很整齐。
她收起弓，拿起长枪，骑马快跑。中途她突然跳下马，翻了个滚，又跃回马上，动作连贯，一点不卡顿。等她回来时，马喘着气，她额头湿了，但呼吸平稳。
“我五岁就开始这么练。”她看着大家，眼神冷静又坚定，“现在轮到你们了。”
第一批人上马练习，刚走三步，一人就被甩下来，摔进沙堆。别人想笑，又不敢，只能抿着嘴。另一人拉满弓，手一软，箭飞偏了，不知落到哪去了。
楚瑶被叫去帮骑术差的人。她牵着马慢慢走，小声说：“别光用手拽缰绳……马能感觉到你怕。”有个姑娘忽然哭了，说腿太酸抬不起来。楚瑶没安慰她，只是看着她说：“我也疼过，疼得晚上睡不着。可我不想死在别人刀下，也不想看着亲人死在我面前。”
沈惊鸿来回走动，眼睛很亮。看到谁姿势不对，就亲自纠正。一个女人练近战时脚步乱，她一步上前，空手夺刀，反拧对方手腕，把她压在地上。
“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。”她松手，把刀扔回去，语气冷淡，“再来。”
一天结束，有人吐了，有人晕倒，还有两人悄悄走了。剩下二十多人坐在地上吃干饼，手抖得连水囊都拿不住。沈惊鸿让亲卫拿来药箱，亲手给大腿磨破皮的女子涂药，动作稳，眼神温和，但没有一丝同情。
夜里安静，她没回帐篷，就在校场边铺张草席躺下。天还没亮，她听到脚步声。睁眼一看，几个人已经在暗处练拉弓，一遍又一遍，手指都磨出血了，也不停下。
第三天开始分组训练。骑术差的绑腿三天不能松；射箭不行的每天必须射够一百箭才能吃饭；近战弱的轮流和她对打。她出手狠，摔人从不提前说。有人肩膀脱臼，咬牙不说；有人嘴角破了，擦掉血继续上。
第五天，楚瑶终于能在奔跑的马上连射三箭，全部中靶。第十天，一半人能完成基本阵型变换。第十三天晚上，沈惊鸿下令：所有人穿盔甲，集合待命。
队伍刚站好，哨兵骑马冲来，滚下马跪地报告：“北朔骑兵突袭柳沟村！三家房子烧了，百姓正在往南逃！”
亲卫低声讨论，说要调边军主力去救。沈惊鸿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，抬头说：“惊鸿骑练了半个月，今天正好见血。”
她挑了三十个状态最好的人出发，轻装前行，不带旗帜。楚瑶挎弓拿矛，站在她右边，其他人跟在后面。出发前，她回头看了一眼球场——那面红布旗还在飘，像一颗不肯熄的心火。
队伍沿着山脊走，避开大路，穿过树林。半个时辰后，前方扬起烟尘，夹着哭声和烧焦的味道。柳沟村口火光冲天，几匹北朔战马乱跑，骑兵砍房杀人，百姓四处逃命。
沈惊鸿抬手让大家停下，看了一会儿，低声说：“绕到后坡，借树林掩护，从西边突袭。打乱他们节奏，别硬拼。”
女兵们屏住呼吸，贴着林子靠近。离敌人五十步时，沈惊鸿突然举枪大喊：“冲！”
三十骑像雷一样冲出去，马蹄震动大地。北朔骑兵没防备，阵型乱了。沈惊鸿第一个杀进去，长枪挑翻一人，顺手甩出短刀，扎进另一人肩膀。楚瑶紧跟其后，连射几箭，逼退追杀村民的敌骑。
混战中，一个戴皮盔的北朔小头目大吼整队，满脸横肉，挥刀砍倒一匹女骑的马。
沈惊鸿正和两人打，眼角看到楚瑶调转马头，稳住身体，慢慢拉开一把硬弓。这张弓很难用，弦很紧，她手臂发抖，汗水流下，但她的眼神死死盯着目标。
箭射出去。
下一秒，那个头目仰面倒下，喉咙中箭，鲜血喷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