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没留名字。”楚瑶顿了顿,“只让我转话:‘孩子能睡安稳觉,比什么都强。’”
沈惊鸿握着炭条的手停了一下。
她没抬头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太阳升高,阳光照在木牌上,字看得清清楚楚。几个村民围过来,指着名单小声议论:“瞧,连谁送的都写了。”“这才是真心做事的人。”
中午,一群孩子跑过来,手里举着纸糊的小旗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铁马小娘子”。他们不敢进营,就在外面跳着喊:“郡主!我们画了你的样子!”“我们不怕北朔人了!”
沈惊鸿听到动静走出来。孩子们立刻安静,怯生生地看着她。
她走近栅栏,接过一面小旗仔细看。纸是粗糙的窗纸,字是锅底灰写的,旗杆是枯树枝。
“谁画的?”她问。
一个瘦小男孩抬头:“我……我姐教的。她说您一枪挑三个贼,还能在马上翻身射箭。”
“那是夸张。”沈惊鸿把小旗插进栅栏缝里,“但我确实能做到。”
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她转身对士兵说:“拿些干饼和水囊,分给他们。”
孩子们接过食物,没马上吃,而是往后退几步,齐齐鞠了一躬,才一小口一小口啃起来。
傍晚,楚瑶巡查回来,带来消息:“今天我去西岭村,村口几个女人正在缝新旗帜。说要挂在村头,下次北朔人来,让他们知道——这地方有人守。”
沈惊鸿正在擦枪,听了这话,手停了一下。
“她们不怕惹祸?”她问。
“怕。”楚瑶说,“可更怕什么都不做。有个女人说,她男人去年被掳走,孩子上月饿死了。现在她不怕了,‘横竖都是死,不如死在冲锋的路上’。”
沈惊鸿放下枪,走出帐篷。
夕阳照着远山,村里升起炊烟。她看见几个孩子在田埂上跑,嘴里喊着什么,听不清,但节奏分明,像是在唱新编的童谣。
她站了很久。
楚瑶走过来,站到她右边半步的位置,像影子,也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承诺。
“明天还加训吗?”楚瑶问。
“加。”沈惊鸿说,“从申时末开始,一个时辰。”
“是。”
她没再多说,只是看着那片土地。风吹起她的斗篷,哗哗作响。她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不一样了——不再是独自拼杀的孤勇,而是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,相信她,托付她。
夜里,她没睡。坐在灯下翻开一本旧册子,是北境各村的户籍残页。她一页页看,用红笔圈出人口少的村子,在空白处写下“可募”“需援”“待查”。
三更鼓响,帐外传来脚步声。
她抬头。
是阿槿,端着一碗热汤进来,放在桌上,声音很轻:“百姓送的。说是驱寒的姜汤,特意熬浓了。”
汤面上浮着油星和一片生姜。
沈惊鸿拿起碗喝了一口,烫得舌头麻。
她放下碗,继续写字。
阿槿没走,在旁边小声说:“外面有人说,您这盏灯,是北境最晚熄的一盏。”
沈惊鸿没抬头。
“那就让它亮着。”她说,“只要还有人需要光。”
她写下最后一个名字,合上册子。烛火跳了一下,映在她眼里,是一点不灭的火光。
营外,不知哪家的孩子又哭了。母亲轻声说:“别怕,铁马小娘子在。”
哭声停了。
风穿过营地,吹过校场,拂过那面红旗,发出低沉声响,像回应,也像誓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