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,没有去翻找通讯录,而是凭借着记忆,直接输入了一个号码。
那个号码,她只在东方永进第一次交给她联系方式时看过一眼,却像是被无形的刻刀烙印在了脑海里,再也无法忘记。
电话只响了一声,就被接通了。
“是我。”楚清秋的声音依旧平静,不起波澜。
电话那头,传来东方永进沉稳如山的声音,没有半分惊讶,仿佛他早已在电话另一端静候多时,预料到了这一通电话的到来。
“说。”只有一个字,却蕴含着让人心安的力量。
“林逸尘,重伤,濒死。”楚清秋的语速不快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,“内脏多处破裂,全身骨骼大面积粉碎性骨折,经脉寸断。还有……一种我无法完全清除的、正在侵蚀他生命本源的黑暗能量。常规医疗手段,救不了他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。随即,东方永进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上了一丝凝重。
“西郊,紫竹山,沿山路到底,有一座废弃的道观。我在那里等你。”
说完,他补充道:“清秋,你已经触摸到了‘道’的门槛。用你的力量,护住他的心脉。那股黑暗能量是‘夜枭’的本源死气,绝不能让它侵入大脑和心脏。稳住他,直到你到我这里。”
“明白。”
楚清秋挂断电话,闭上了眼睛。
她对端木森说出了那个地址,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:“以最快的速度。”
“好!”端木森没有丝毫犹豫,在导航上迅速设定好目的地,方向盘猛地一打,越野车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拐上另一条更偏僻的道路,将繁华的都市夜景远远甩在身后。
楚清秋不再言语。她闭着眼,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。那股刚刚觉醒、奔腾如江海的自然之力,此刻在她精妙的控制下,化作一缕缕细若游丝的柔和能量,悄无声息地渡入后座林逸尘的体内,精准地包裹住他那颗仍在微弱搏动的心脏,为他构筑起一道抵御死亡侵蚀的、最后的堤坝。
她一边说,一边微微侧过头,目光仿佛穿透了座椅的阻隔,清晰地“看”到了林逸尘体内那股正在疯狂肆虐的、属于萧依然的阴冷力量。那股力量如同一团黑色的、充满怨毒的荆棘,深深扎根于他的五脏六腑,疯狂地绞杀着他的生机。她的生命能量如同温润的春雨,可以不断地滋养和修补被荆棘撕裂的组织,却无法将这团带着萧依然最深执念与毁灭欲的跗骨之蛆彻底根除。它就像一个黑洞,贪婪地吞噬着她渡过去的所有生机。
电话那头的东方永进沉默了片刻,楚清秋甚至能通过电波,感受到他那边一瞬间凝滞的空气。
“是怨力……我明白了。”东方永进的声音里透出前所未有的凝重,“丫头,别慌。城东,天青路,九号。门口有一棵三百年的古银杏。直接开进来,我已让人在门口接应你们。”
“好。”
楚清秋挂断了电话,将手机放回口袋,整个过程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。
她对驾驶座上的端木森报出了地址。
端木森在听到“天青路九号”的瞬间,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。
那不是……传闻中那个从不对外开放的、京圈顶层权贵专用的九号疗养院吗?他曾在一位导师的酒后闲谈中,听到过关于这个地方的只言片语。据说那里不像医院,更像是一个藏在都市里的世外桃源,里面的医疗设备领先全球至少二十年,主理的医师团队更是国宝中的国宝,寻常人连他们的名字都没资格知道。传说曾有身患绝症、被全世界顶级医院判了死刑的国际巨头,被秘密送进去后,奇迹般地多活了十年。
这个地方,对外界而言,只是一个都市传说。
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不再多问一句,立刻在导航上设定了新的目的地。方向盘一转,黑色的越野车像一条沉默的游鱼,汇入了通往城东的主干道。
天色已经大亮,城市的早高峰如约而至。
车流渐渐变得拥堵,将他们裹挟其中。车窗外,是喧嚣鼎沸、充满了热腾腾烟火气的人间。十字路口急躁的鸣笛声,早餐摊上包子和豆浆的香气,骑着共享单车、戴着耳机的上班族,背着书包三五成群、叽叽喳喳的学生……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生动,却又那么遥远,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影像。
车内,是一个与世隔绝的、由沉默和濒死般的寂静构成的狭小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