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清秋闭上了眼睛。
她没有去看窗外的人间百态,也没有再去看后视镜里端木森紧绷的侧脸。她所有的心神,都沉入到了自己身体的内部,以及……这整个世界。
那股磅礴浩瀚的力量,不再需要她刻意去调动,它就像一片温顺而广阔的海洋,在她体内静静流淌。它就是她的呼吸,她的心跳,她存在的本身。
她能清晰地“看”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,都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欢欣雀跃,变得剔透而坚韧。她的感知无限延伸,她能“听”到窗外行道树的树叶在晨风中舒展的低语,能“感受”到脚下地壳深处水脉的静静流淌,甚至能“触摸”到身边每一辆车里,人们心中或焦虑、或期待、或麻木的情绪能量。
整个世界,在她面前,都变成了一幅由无数能量流交织而成的、无比清晰、无比复杂的立体画卷。
她就是自然,自然就是她。
这种感觉,玄妙,强大,却也……极致的冰冷。
一种俯瞰众生、却与众生再无关联的、神明般的孤寂感,悄然从心底最深处升起,几乎要将她的人性冻结。
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。
指尖传来坚硬冰冷的触感,她这才发现,自己手里一直死死地握着一样东西。
她缓缓摊开手掌,掌心里,静静地躺着一枚因剧烈撞击而严重变形的、丑陋的子弹头。
这是最后一刻,林逸尘替她挡下的、那枚足以致命的特制穿甲弹。子弹头撞在他用尽最后力量凝聚的护盾上,又被他坚实的胸膛所阻,最终卡在了他的血肉里。是她刚才在车上,用最轻柔的能量将它从伤口中取出来的,上面还沾染着已经变得暗沉的血迹。
子弹头冰冷、丑陋,充满了死亡与毁灭的铁锈气息。
楚清秋的目光,死死地落在这枚子弹头上,那双因力量升华而变得古井无波的眼眸里,终于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涟漪。
那高高在上的、神性的平静,被这枚凡俗的、带着血腥味的金属块,狠狠地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缝。
裂缝之后,是属于“楚清秋”这个人最原始、最浓烈、最炙热的情感洪流。
是劫后余生的后怕,是撕心裂肺的心痛,是焚尽八荒的滔天怒火,还有……那无法言说、几乎要将她理智彻底淹没的温柔与爱意。
他怎么能这么傻?
他怎么敢这么傻!
用自己的命,来换她的命……
她宁愿自己被这枚子弹洞穿,宁愿自己现在就魂飞魄散,也不想看到他像现在这样,毫无生气地躺在后面,生命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力量……
拥有了这言出法随、掌控自然、近乎创世神明的力量,又有什么用?
连一个自己最想保护的人,都救不回来!
那股磅礴的自然之力,感受到了主人的悲恸与愤怒,开始在车内不安地鼓荡起来。车窗玻璃上,瞬间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霜。
她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。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,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为自己倒下。
一股尖锐的刺痛,不,是仿佛有一根无形的、淬了剧毒的冰针,从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狠狠扎入,然后猛地爆开,亿万片碎裂的冰晶顺着血液冲向四肢百骸。那是一种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来得猛烈、来得绝望的痛苦。
自责、悔恨、无力,最终都汇聚成一股滔天的、想要毁灭一切的怒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