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的温度,毫无征兆地骤降到了冰点之下。
正在开车的端木森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,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乎要被冻僵。他惊恐地透过后视镜看向楚清秋,只见一层薄薄的冰霜,以她为中心,迅速在车窗玻璃上蔓延开来,凝结成一片片瑰丽而致命的冰花,每一朵花瓣的边缘,都带着凌厉的杀意。
“清秋?”端木森的声音都在发颤,他感觉自己像是瞬间被扔进了极北之地的冰窟,那股源自楚清秋的威压,不再是单纯的气场,而是一种实质性的、几乎要将空间都冻结的恐怖力量。
楚清秋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。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,紧紧地握着那枚染血的子弹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。她周身那股刚刚还只是令人敬畏的气场,此刻变得狂暴而充满了攻击性,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远古凶兽,即将挣脱所有枷锁。
端木森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,仿佛自己再多说一个字,就会连同这辆车一起,被这股力量撕成最原始的粒子。
就在这时,后座上,一直昏迷不醒的林逸尘,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、被痛苦压抑的呻吟。
“嗯……”
那一声呻吟,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,却像一道惊雷,在楚清秋暴走的意识海洋中炸响。
那即将吞噬一切的狂怒,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却又被这声呻吟强行拉住了缰绳。
她猛地回过神来,瞳孔中骇人的冰蓝色缓缓褪去,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车窗上的冰霜,在刹那间消融,化作细密的水珠滑落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车内的温度迅速回升。
楚清秋深吸了一口气,带着一丝颤抖,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。那枚子弹头,已经被她的力量挤压得更加扭曲,几乎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金属疙瘩,深深地嵌进了她的掌心,但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。
她不能失控。
她现在的力量,太强,也太不稳定。任何一丝情绪的剧烈波动,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。林逸尘就在她身后,她绝不能再伤害到他分毫。
为了他,她必须冷静。
她将那枚子弹头重新放回口袋,贴身收好,仿佛在收藏一份血色的誓言。然后,她将一部分心神,重新沉入后座,用自己最纯粹、最温和的生命能量,像一层柔软的、带着暖意的光纱,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林逸尘的身上,安抚着他因痛苦而痉挛的身体。
然而,那股黑暗的、属于萧依然的力量,在接触到楚清秋的能量时,发出了无声的嘶鸣。它不再是单纯的能量残留,而是像一条被激怒的、盘踞在伤口深处的毒蛇,疯狂地进行着反扑,贪婪地吞噬着林逸尘的生机。
楚清秋的眉头紧紧蹙起。
她的生命能量如初春的阳光,温暖而富有生机;而那股黑暗力量则像是盘踞在腐烂血肉中的疽虫,阴冷、恶毒,充满了对生命的怨恨。
这股力量,比她想象的还要顽固。它不仅仅是能量的攻击,更深层的是一种……诅咒。一种源于灵魂最深处的、不惜燃烧自己也要拖着敌人一同坠入地狱的怨毒与诅咒。
萧依然,是抱着与林逸尘同归于尽的念头,打出的最后一击。
萧依然那张因嫉妒与疯狂而扭曲的脸,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楚清秋的眼神,瞬间冷了下去,所有的悲伤与自责都沉淀为一片死寂的冰海。
她原本以为,让萧依然活着,看着自己所追求的一切化为泡影,就是对她最好的惩罚。
但现在,她改主意了。
有些债,必须用血来偿。
“到了。”端木森低声提醒,将车稳稳地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