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嘀……嘀……”
研究室里,只有仪器运作的单调声响,像远古的钟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,机械而冷冽,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可言喻的宿命。
端木森呆呆地坐在电脑前,屏幕上是他和楚清秋的聊天记录,字里行间透着往日的温情与默契。最后一条,停留在他昨天发出的那句“玩得开心吗?”,如同一个未解的悬念,悬在心头,沉甸甸的。
没有回复。
电话关机。
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恐惧,如同冰冷的毒蛇,正从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,让他的血液都快要凝固,心跳也变得迟缓而沉重。
他以为自己逃出来了。
他以为只要他斩断联系,只要他不再回去,就能作为一个普通学者,生活在阳光之下,远离那片黑暗、愚昧的土地。
他错了。
他身上流淌的,是端家村罪恶的血。这份血脉,就像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,无论他跑到哪里,都会将他拖回那片充满阴霾与诡异的土地。
这一次,还连累了清秋。
那个会因为一个古籍上的生僻字而兴奋半天的女孩,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;那个会温柔地提醒他按时吃饭的女孩,声音里满是关怀与体贴;那个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的女孩,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……
他不敢想,她此刻正在经历什么。
“归魂……”
端木森喃喃自语,脸色惨白如纸,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。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无奈。
他站起身,踉跄地走到一个上锁的柜子前,双手颤抖着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,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。柜门弹开,里面不是什么研究资料,而是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,沉甸甸的,仿佛承载着整个端家村的秘密。
他将硬盘接入电脑,打开了一个他发誓永不触碰的加密文件夹。文件夹的图标是一只诡异的眼睛,仿佛在盯着他,冷冷地嘲笑他的无力和懦弱。
里面全是关于端家村的记录。
村子的族谱,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地记载着一个个名字,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,或是悲惨的结局;祭祀的流程,图文并茂,详尽地描述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;历代大祭司的手记,字迹或苍老或稚嫩,却无一例外地透着对“归魂”仪式的虔诚与狂热;还有他母亲的日记,娟秀的字迹中充满了绝望与悲凉。
他飞快地浏览着,指尖冰凉,如同触碰到冰冷的墓碑。当他看到“归魂”仪式的详细描述时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心跳瞬间加速,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。
仪式必须在月圆之夜,于山神庙前的祭坛举行。月圆之夜,天地间的阴气最盛,正是召唤魂灵的最佳时机。祭坛上,鲜血与符咒交织,形成一幅诡异而恐怖的图腾。仪式一旦开始,除非“魂器”死亡,或者……有更高阶的血脉力量进行压制,否则绝无可能中断。
他看了眼日历,今晚,就是月圆之夜!
而他,端木森,作为大祭司唯一的儿子,拥有着村子里最纯净、最高阶的血脉。这份血脉,既是诅咒,也是唯一的希望。
一种混杂着悔恨、恐惧和绝望的情绪瞬间将他吞没,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,让他几乎窒息。
是他,是他亲手将楚清秋送上了祭坛。
他以为不见面、不联系,就能保护她。多么可笑!他的存在本身,对于端家村那些疯子来说,就是一个坐标,一个指引他们找到“魂器”的灯塔。他们顺着这个坐标,轻易就找到了他身边最有“灵气”的楚清秋。
“对不起……清秋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他捂着脸,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滑落,滴在键盘上,发出轻微的“滴答”声,仿佛在诉说着他无尽的悔恨与痛苦。
不,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