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。
那双因剧痛而涣散的眼眸，在几秒的迷蒙之后，重新凝聚起光。
那光芒里，不再有犹豫，不再有挣扎。
只剩下一种冰冷的，决绝的，近乎疯狂的狠厉。
他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。
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身后的同伴。
他只是站稳了身体，然后，迈开了脚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他走向那团宛如地狱入口的红色气泡。
带着一种奔赴刑场的毅然决然。
最终，他停在了那团苦难的面前，张开了双臂，整个人，缓缓地，主动地，走了进去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惨叫。
当他的身体被那团猩红完全吞噬的瞬间，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寂。
光幕前，乔巴的眼睛瞪得大大的，那双清澈的鹿眼里，倒映着索隆被红色光芒吞没的最后一幕。
他那作为医生的理智，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路飞之前的伤势有多么致命，那是一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的状态。
而索隆……
索隆在那几乎被巨人踩碎的重伤基础上，没有经过任何治疗，又强行将另一份足以杀死任何人的致命痛楚，完完整整地，全部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。
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。
这是在濒死的悬崖边，又主动背负起另一座大山，纵身跳下深渊。
“呜……啊……”
小驯鹿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，随即两眼一翻，身体一软，彻底晕厥了过去。
他的大脑，因为无法处理眼前这超出理解范畴的、残酷而伟大的牺牲，而强行选择了关机。
这一刻，光幕前的人们，沉默了。
无论是新世界的皇帝，还是东海的普通村民。
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天龙人，还是在底层挣扎的海贼。
在这一刻，所有身份、立场、善恶的隔阂都被打破。
他们看着那个被红色气泡包裹，连轮廓都变得模糊的身影，心中只剩下一种最原始、最纯粹的情感。
敬畏。
现实世界。
各个角落。
东海，海上餐厅巴拉蒂。
“那个小鬼……”
派迪和卡尔尼看着屏幕，手里的厨刀和盘子早已掉落在地，两人脸上满是呆滞。
“哲普老板……”
他们下意识地看向那位独腿的老人。
红脚哲普依旧坐在那里，嘴里叼着雪茄，烟雾缭绕。
只是那根被他视若珍宝的雪茄，不知何时已经熄灭，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，摇摇欲坠。
他那条仅存的腿，在桌子下，正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海军本部。
元帅办公室。
战国看着屏幕，目光在索隆那被痛苦吞噬的身影上停留了许久，许久。
这位见惯了无数大风大浪，亲手将海贼王罗杰送上刑台的海军元帅，在这一刻，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种名为震撼的情感。
这种忠义。
这种为了同伴，可以面不改色地承受地狱折磨的觉悟。
即便是作为敌人，即便是站在绝对对立的立场上。
他也无法，给出一句哪怕带有丝毫恶意的评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