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幕之外,死寂仍在蔓延。
那是一种超越了立场与身份的沉默。
战国元帅办公室里,弥漫着雪茄混合着硫磺的刺鼻气味。这位执掌海军最高权柄的男人,只是看着屏幕,一言不发。他那张素来威严的面庞上,看不出任何情绪,可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,却翻涌着连他自己都难以言说的波澜。
忠义。
觉悟。
这些词汇,他一生中见过太多。有无数海军将士为了正义慷慨赴死,他们的身影,他都记在心里。
可屏幕中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,却又截然不同。
那不是为了崇高的理念,不是为了万民的福祉。那仅仅是为了一个同伴。为了守护船长的梦想,他自愿踏入无间地狱,将那份足以让神明都为之战栗的苦痛,视作自己的勋章。
这种纯粹,这种决绝,让战国感到一种久违的震撼。
他甚至无法从“敌人”的角度,去对此进行任何批判。
东海,巴拉蒂。
红脚哲普依旧坐在那里,那根熄灭了许久的雪茄,终于从他嘴角滑落。
啪嗒。
一声轻响。
长长的一截烟灰摔在地上,碎成齑粉。
他那条作为厨师与格斗家生命线的独腿,在桌下剧烈地颤抖着,最终,他用那只饱经风霜的手,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膝盖上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
但派迪和卡尔尼却从老板那紧绷的背影里,读懂了一切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欣赏、担忧,以及……一丝丝嫉妒的情感。
他在嫉妒那个叫蒙奇·D·路飞的草帽小子。
能拥有这样的同伴,是任何一个船长,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奢望。
就在这片笼罩了全世界的寂静之中,光幕的画面,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那团猩红的,代表着极致痛苦的气泡,缓缓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破晓的晨光。
天色已经蒙蒙亮,黎明的微光穿透了海上的迷雾,温柔地洒在恐怖三桅帆船那片断壁残垣的废墟之上。
在那片死寂的废墟中央,有一个身影。
他如同一尊用钢铁与意志浇筑而成的雕塑,静静地屹立在那里,仿佛从创世之初,便已存在。
那是索隆。
光幕的镜头缓缓拉近。
人们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。
浑身上下,已经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。狰狞的伤口遍布全身,深可见骨。大量的鲜血,正顺着他的指尖,顺着他破烂的裤管,不断滴落。
嘀嗒。
嘀嗒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黎明里,清晰得令人心悸。
在他脚下,那些破碎的岩石,已经被鲜血汇聚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。
那浓稠的,近乎黑色的红,在晨曦的微光下,反射出一种悲壮而妖异的光泽。
整个世界,仿佛都只能听到那血液滴落的声音。
也只能看到那道在血泊中屹立不倒的身影。
画面中,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,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画面。
是山治。
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可当他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,那份庆幸便被无边的惊骇所取代。
“喂……喂!索隆!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,每吐出一个字,都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。
“这里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?!”
他冲到索隆面前,看着那个几乎被自己鲜血彻底染透的同伴,看着那片甚至能倒映出人影的血泊,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那个暴君熊呢?路飞的痛苦……那些东西都去哪了?!”
他大声地质问着,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。
光幕前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地盯着屏幕。
他们也想知道。
想知道这个男人,究竟承受了什么。
画面中,那个被称作索隆的男人,那个被血色浸透的身影,终于有了动作。
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,连意识都陷入了模糊的边缘。
可即便是在这种随时都可能断气,随时都可能化作一具冰冷尸体的状态下,他依然维持着那个标志性的,双手抱胸的站立姿态。
那是属于剑士的,最后的尊严。
他微微抬起头。
这个简单的动作,仿佛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生命力。
镜头给了一个特写。
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桀骜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失血过多的苍白。汗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,顺着他的脸颊滑落。
他张开了嘴,似乎想说什么。
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然后,一种沙哑到极点,仿佛无数碎石在喉咙里互相摩擦、碾压的声音,从他干裂的嘴唇中,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。
“什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