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那枚看似装饰的戒指从贾金生的手指上褪下,指尖传来尸体尚存的最后一丝温热。
这温度,是生命的余烬。
方源站起身,身后是幽光流转的传承光门,门内仿佛藏着一个世界的宝藏。他没有回头,甚至没有多看一眼。
对于他而言,花酒行者的传承,从不是终点。
杀了贾金生,只是掀开了牌桌的一角。如何在这场豪赌中,将自己的牌打成无人能解的死局,才是一门真正的艺术。
风暴,在无声中酝酿。
光幕的色调陡然一转,变得凝重而灰暗。沉闷压抑的鼓点,如同巨人的心跳,伴随着一支庞大商队的轮廓,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贾家的商队。
一面绣着金色“贾”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为首一人,骑着一头狰狞的鳞甲巨马,身披玄色战甲,面容与贾金生有七分相似,却多了几分岁月的刻痕与久居上位的威严。
贾富。
成名已久的四转蛊师。
当他那蕴含着磅礴元气的威压降临青茅山时,整个古月山寨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。山道上的行人腿脚发软,寨子里的蛊师心神战栗。
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。
仿佛羚羊遇见了猛虎,无论数量多寡,都无法抑制住骨子里的颤抖。
贾金生失踪了。
这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,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山寨。
而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,方源,这个名字瞬间被推到了风暴的中心。所有的疑点,所有的视线,都化作无形的利刃,齐齐指向了他。
这是一场力量对比极其悬殊的博弈。
一边是拥有五转老祖坐镇,麾下强者如云的贾家。
另一边,只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,在所有人眼中都无足轻重的一转蛊师。
光幕的镜头,开始以一种近乎于教学的冷静视角,详细复盘方源那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应对方案。
画面切换到那个深夜。
月色被乌云遮蔽,林间伸手不见五指。
方源拖着贾金生的尸体,在崎岖的山地中穿行,他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,呼吸平稳得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。
他没有选择简单的掩埋。
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情。泥土的翻新,血腥的残留,对强大的追踪蛊虫而言,无异于黑夜中的灯塔。
他找到了一处沼泽。
这里充斥着腐烂的植被与厚重的淤泥,是天然的毁尸灭迹之所。
他将尸体沉入沼泽深处,但这只是第一步。
紧接着,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只蛊。
那是一只通体漆黑,外形如同屎壳郎的蛊虫,名为“腐肉蛊”,一转蛊虫,作用单一,就是加速血肉的腐败分解。
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东西。
在决定对贾金生动手的那一刻,后续的所有步骤,他都已经在脑海中推演了千百遍。
腐肉蛊钻入淤泥,很快,一串串细密的气泡从沼泽深处冒出,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。
方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甚至还从附近找来了一些食腐的虫豸,投入沼泽,利用自然的生态循环,来抹平人工干预的痕迹。
他清理了沿途留下的所有脚印。
他检查了自己身上是否沾染了任何血迹或者泥土。
他甚至计算了风向,确保自己身上的气味不会在离开时,沾染到不该沾染的地方。
每一个细节,都处理得天衣无缝。
他让贾金生这个活生生的人,从物理层面上,彻底、完全地从这个世界上蒸发,不留下一粒尘埃。
当他做完这一切,返回山寨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他看起来,就像一个早起修炼的勤奋少年。
真正的交锋,在审讯室中展开。
那是一间密不透风的石室,墙壁上燃烧的火把,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。
贾富就坐在主位上,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,每一次敲击,都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脏上。
古月一族的几位长老,则在一旁如坐针毡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带他进来。”
贾富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方源被两名家族护卫“请”了进来。
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桀骜不驯,也没有过分的惶恐。他的脸上,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个普通少年被卷入大事后的惊吓、迷茫,以及一丝努力想要保持镇定的倔强。
这副表情,是他为这场审讯精心准备的面具。
“方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