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合金门开启。
一股混合着铁锈、腐烂植物和未知化学试剂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。
旧时代的地下科研基地。
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致幻孢子,它们无孔不入。每一次呼吸,肺部都传来细微的灼痛,像是吞下了无数细小的刀片。
马克开启了战甲的内循环系统,但效果甚微。
幽深的金属通道两侧,布满了破裂的培养皿。地板的缝隙里,巨大的肉食性植物蠕动着,张开内部满是粘液和利齿的血盆大口,无声地等待着猎物。
阴影深处,一滴滴粘稠的液体滴落。
“嗒。”
声音在死寂的基地中回荡,激起一串连锁反应。
黑暗中,无数细碎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瞬间响起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马克猛地侧身,一道黑影携着腥风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扑过,锋利的爪子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划出刺眼的火花。
战斗,瞬间爆发。
他像一头困兽,在生与死的边缘疯狂挣扎。每一次挥刀,每一次闪避,都消耗着巨量的体力。他的呼吸透过面罩,变得急促而沉重。
与此同时。
天幕之上,一个对比鲜明的镜头无情地展开。
灯塔,顶层。
安稳,洁净,奢华。
查尔斯安然地坐回他的指挥位上,手中端着一杯殷红的液体。他优雅地摇晃着高脚杯,看着那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。
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冷笑。
那是玩弄权力的笑,是视人命如草芥的笑。
在他面前的巨大屏幕上,正实时转播着马克战甲的第一视角。那剧烈晃动的画面,那刺耳的警报声,那怪物恐怖的嘶吼,对他而言,不过是一场助兴的余兴节目。
这种前方将士浴血奋战,后方小人背后捅刀的丑恶剧本,让诸天万界的观众们血压飙升。
“无耻!”
“卑鄙小人!让英雄去送死,自己在这里喝酒?”
“这就是灯塔的统治者?这个世界没救了!”
无数看客对着天幕破口大骂,他们的怒火几乎要冲出屏幕,将查尔斯那张伪善的脸撕碎。
但,这就是末世的政治。
它比噬极兽的利齿更加锋利。
它比玛娜生态的污染更加致命。
“砰!”
废墟之中,马克的身体被一只潜伏的巨兽狠狠撞飞,沉重地砸在墙壁上。
战甲的胸口处,出现了一道恐怖的凹陷。
他咳出一口血,视线开始模糊。
又一次。
他被击倒。
他挣扎着,想要重新站起,但身体却不听使唤。
手臂上传来撕裂的剧痛,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向外喷涌着鲜血。破碎的战甲零件扎进了他的皮肉。
放弃吗?
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瞬间,他的脑海中,闪过一张张脸。
是埃隆教官。
老人斑白的头发,布满皱纹的脸上,总是挂着和蔼的笑容,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马克,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。”
是冉冰。
她站在晨曦小队的门口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总是盛满了期待与担忧。
“马克,一定要回来。”
守护。
他要守护他们。
一股力量从他身体的最深处涌出。
“吼——!”
马克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,单手撑地,靠着那股惊人的意志,竟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他不知道。
他拼上性命所守护的这个灯塔,其实早已从根部彻底烂掉。
他所忠诚的那个秩序,正在计划着如何将他作为最后的养分,彻底榨干,然后弃之如敝屣。
这种英雄主义在卑劣权谋面前的苍白感,是另一种形式的、源自社会维度的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