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咆哮耗尽了他体内最后沸腾的意志。
视野的边缘在迅速变暗,被无形的墨汁侵染吞噬。
但那股从灵魂深处榨取出的力量,依然支撑着他沉重的战甲,支撑着他断裂的骨骼,让他完成了最后、也是最机械的动作。
抓取。
战甲的机械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精准地扣住了那个密封的金属箱。
固定。
金属箱被死死锁进战甲背部的回收模块,发出沉闷的“咔嗒”声。
发送信号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在操作界面上按下了那个绿色的、代表着希望的图标。
一道微弱的信号,穿透了废墟的屏蔽,射向灯塔的方向。
足以拯救灯塔的药物和高纯度能源,已在归途。
任务,完成。
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,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崩断。他再也支撑不住,沉重的身体向后直挺挺地倒去。
就在这倾倒的刹那。
一道潜伏已久的阴影从废墟的缝隙中激射而出。
它太快,太隐蔽,完全避开了战甲正面所有的探测单元。
“噗嗤。”
一声轻微的、被剧痛完全掩盖的穿刺声。
某种尖锐而冰冷的东西,精准地洞穿了战甲后颈处因撞击而产生的裂缝,死死咬住了他的脊椎。
剧痛。
一种要将灵魂从脊髓里抽离的痛楚,瞬间贯穿全身。
但马克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这痛楚的来源了。他的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。
……
再次恢复些微的感知时,他正被固定在担架上,快速移动。
头顶是灯塔内部熟悉的合金穹顶,冰冷的灯光一道道掠过他的面罩,形成模糊的光带。
回来了。
他成功了。
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身体产生了一丝松弛。
他听到了周围猎荒者队员焦急的呼喊,声音隔着头盔,显得沉闷而遥远。
他听到了医疗班急促的脚步声,担架下的轮子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规律的“咯噔”声。
他想到了冉冰。
他想看到她那双总是盛满担忧的眼睛,想告诉她,自己遵守了约定。
他回来了。
然而,他眼前的光亮越来越模糊,耳边的声音也迅速远去。
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他只感到后颈的伤口处,传来一阵阵诡异的、令人牙酸的蠕动感。
一股冰冷的、非物质的东西,正顺着他的脊柱向上攀爬。
查尔斯在指挥大厅的屏幕前,看着马克被抬进灯塔的画面。
他嘴角那抹玩弄的笑意缓缓隐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冰冷的算计。
他关闭了与诸天万界的连接。
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仪器的低沉嗡鸣。
他对着通讯器,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,下达了指令。
“启动‘净化’程序。”
“对马克·尼尔使用最高规格的医疗方案。”
通讯器那头的人似乎迟疑了一秒,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。
查尔斯的声音陡然压低,带着绝对的威严。
“我说的是,最高规格。”
手术室。
无影灯的光芒苍白得没有一丝温度,将手术台照得雪亮。
马克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狰狞的伤口,破碎的战甲零件已经被取出,留下一个个血肉模糊的孔洞。
他本该陷入深度的麻醉昏迷。
但一种远超药物抑制能力的痛苦,却将他的意识从深渊中强行拽了出来。
痛!
不是伤口的痛,那只是表皮的灼烧。
真正的痛苦源自他的身体内部,源自他的基因链,源自他每一条神经的末梢!
他看到,自己的皮肤之下,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窜动。
那不是错觉。
一道道细长的凸起,在他的手臂、胸膛、大腿的皮肤下高速游走。
无数条细小的虫子,在他的血肉和筋膜之间构筑着新的巢穴。
后颈处,那个被脊蛊咬穿的伤口,此刻正散发着妖异的紫黑色光芒。
那光芒顺着他的脊椎,如同一条剧毒的蜈蚣,向着他的大脑和四肢疯狂蔓延。
变异。
不可逆的侵蚀。
“呃……啊啊啊……”
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,他的身体在手术台上猛地弓起,坚固的束缚带发出不堪重负的绷紧声。
“咔嚓!”
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“咔嚓咔嚓!”
骨骼又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重组。
这种来自生命最底层的改造,在寂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手术室里,显得格外清晰,格外恐怖。
他的肩胛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向外撕开。
背部的肌肉纤维根根断裂。
两根森白的骨刺,裹挟着血浆和碎肉,硬生生从他的皮肉下顶了出来!
生命源质在他的血管中彻底暴走,将他全身的血管都染上了一层不详的紫光。
那光芒甚至穿透了皮肤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,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紫色光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