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球的血管根根爆裂,剧痛让他的视线化为一片血红。
在这片血色的世界里,他看到了手术室外。
玻璃观察窗后,站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。
他们没有一丝一毫要抢救他的意思。
他们只是在记录。
冷漠地,精准地,记录着他身体每一项异变的数据。
原来……
这就是查尔斯口中的……
最高规格。
绝望与暴怒化作一股原始的冲动,他发出了此生最不像人类的咆哮。
“吼——!”
这声咆哮不再属于马克,它属于一头被囚禁、被折磨、即将挣脱牢笼的野兽。
束缚带应声崩断!
手术台周围的仪器被他狂暴的力量扫飞,发出一连串刺耳的警报和破碎声。
观察窗后的研究人员惊恐地后退。
但很快,手术室内的狂暴渐渐平息。
那个在手术台上扭曲、抽搐、嘶吼的身影,安静了下来。
他缓缓地、僵硬地坐起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手术室内所有的警报声,都仿佛被这双眼睛散发出的无形气压给掐断了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转动脖颈,发出瘆人的骨骼摩擦声,目光扫过室内的一切。
最后,他的视线定格在一块破碎的、能映出倒影的仪器外壳上。
那里面,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英俊的轮廓还在,但皮肤苍白得没有血色。
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。
他的瞳孔,变成了和噬极兽一样的、诡异的重瞳。
他不再是马克。
不再是那个受万人敬仰的猎荒者指挥官。
他缓缓抬起手,看着那只指节变得粗大、指甲变得尖锐的手掌。
一股爆炸性的力量正在这具全新的、畸形的身体里奔涌。
他从手术台上走下,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背部隆起的骨刺撕裂了手术服,暴露在空气中,宛如恶魔的羽翼。
他能单手撕碎蛇狗。
他获得了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。
但他失去了作为人的基本身份。
他蹒跚地,一步步走向医疗区的出口。
他要去问个明白。
他要去找到查尔斯。
推开大门。
外面,是灯塔的中央通道。
当他走出去的瞬间,通道内原本嘈杂的人声,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。
一秒。
两秒。
死寂之后,是一个小女孩被吓破胆的尖锐哭声。
这哭声像一个信号。
人群炸开了锅。
恐惧。
厌恶。
排斥。
那些曾经为他欢呼,将他视作英雄的民众,此刻的眼神,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噬极兽都要冰冷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东西?”
“怪物!”
“是马克!天啊!他变成了怪物!”
一个中年男人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孩子护在身后,对着他颤抖地吼叫。
“离我们远点!”
“滚开!”
一个曾经接受过马克救济的妇人,捡起地上的一个零件,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砸了过来。
“滚出灯塔!”
零件砸在他的胸口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不觉得痛。
但有什么东西,比他身体经历的任何创伤都要寒冷,都要刺骨。
民众们的唾沫。
民众们的咒骂。
这些东西,比噬极兽的利爪更锋利,比玛娜生态的毒素更致命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。
他想解释。
他张开嘴,却只发出了自己都感到陌生的、沙哑低沉的嘶吼。
这声音,换来的是人群更加剧烈的恐慌和后退。
他救下了这座灯塔。
他救下了灯塔里的每一个人。
却唯独,救不下那个身为人的自己。
人群逼迫着他,驱赶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