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人群驱赶着,逼迫着。
那些他曾用生命守护的面孔,此刻扭曲成一张张狰狞的鬼脸。
唾骂。
石块。
憎恶的洪流将他淹没。
他踉跄后退,背部的骨刺撞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他想嘶吼,想辩解,喉咙里却只能挤出野兽般的低嚎。
这声音,是他自己给自己判下的死刑。
恐慌的人群让开了一条通路,通向灯塔的阴影深处。那不是邀请,是驱逐。
他被无形的手推着,一步步退入黑暗。
就在这时,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昏暗,精准地锁定在他身上。
“目标已锁定!执行C级捕获协议!”
冰冷的机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数十名城防军士兵从通道两侧涌出,他们身着厚重的外骨骼装甲,手中的高压电磁武器闪烁着危险的蓝光。
他们面对他,如同面对一只逃出牢笼的噬极兽。
马克猩红的重瞳扫过他们。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奔涌的力量,一种足以将眼前这些铁皮罐头轻易撕成碎片的冲动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他看到了人群后方,那个被城防军拦住的、拼命想冲过来的身影。
冉冰。
她的脸上挂着泪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撕心裂肺的痛。
“马克!”
她的呼喊被嘈杂的人声淹没。
马克僵在原地,那股暴虐的杀戮欲望,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,被强行压了下去。
他不能在她面前,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。
“开火!”
命令下达。
数道高压电流汇成的罗网,瞬间将他笼罩。刺骨的麻痹感贯穿全身,狂暴的力量被暂时压制。他庞大的身躯重重跪倒在地,发出巨响。
沉重的镣铐锁住了他的四肢和脖颈。
他被拖拽着,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道屈辱的痕迹,消失在黑暗的尽头。
人群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。
只有冉冰,呆立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和色彩。
为了救回已经濒临失控边缘、被视为怪物的马克,冉冰做出了她一生中最艰难,也最卑微的决定。
她答应了查尔斯的无耻要求。
愿意进入金色大厅,去执行那毫无尊严的繁衍任务。
这不再是一场婚礼。
这是一场赤裸裸的羞辱与凌迟。
金色大厅的准备室里,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灯光,照亮了冉冰身上的婚纱。
洁白如雪。
每一寸蕾丝,每一颗珍珠,都经过精心设计,圣洁得不染一丝尘埃。
可这份圣洁,却成了此刻最大的讽刺。
冉冰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她没有看那件华美的婚纱,也没有看自己被精心打理过的妆容。
她的视线,穿透了镜子,望向一片虚无的空洞。
眼神,已经彻底死灰化。
她像是即将走上断头台的囚徒,正在进行最后的、毫无意义的装扮。
门开了。
一名侍女官走了进来,声音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冉冰小姐,时间到了。”
冉冰没有回应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拂过胸前的一枚吊坠。那是马克送给她的,一枚用弹壳打磨成的朴素饰品。
这是她身上唯一还带着那个男人体温的东西。
也是这片废土之上,灯塔之中,红蔻死后,唯一残留的那一点纯粹感情。
现在,她要亲手将它埋葬。
她迈开脚步,婚纱的裙摆在地板上拖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踏在所有观众的心尖上。
金色大厅,灯塔权力的象征。
此刻,这里灯光昏暗,只留下了中央通道和高台上的几束追光,营造出一种神圣而诡异的氛围。
查尔斯坐在属于城主的高位之上。
他单手支着下巴,金色的头发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。他的眼神阴鸷,如同盘踞在巢穴中的毒蛇,俯视着下方即将上演的一切。
这出由他亲手导演的、关于人性与尊严的活祭,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