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凭着野兽般的本能，用自己残破的身躯，向着冉冰的方向猛然扑去。
他要挡在她的身前。
用血肉，为她铸成最后的壁垒。
但是，太迟了。
命运的恶意，总是会精准地出现在最令人绝望的那个瞬间。
一颗特制的、闪烁着幽蓝色电光的子弹，脱离了那片弹幕。
它以一个诡异的、刁钻的角度，穿透了惊慌逃窜的人群，穿透了弥漫的硝烟，穿透了那片本该唯美的、此刻却无比漫长的时空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。
马克的瞳孔里，倒映出那颗子弹缓慢飞行的轨迹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抓住它。
想要挡住它。
可他的身体，却被无形的枷锁牢牢定在原地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。
看着那颗死亡的星点，精准地、毫不留情地，钻入了冉冰纤细的胸膛。
“噗。”
一朵小小的、妖异的血花，在她圣洁的婚纱上绽放开来。
甚至，那颗子弹在穿透肉体时，那股强大的动能，还震碎了冉冰紧紧攥在怀里的、那个她准备送给马克的礼物。
那颗代表着他们之间最后一点甜蜜希望的糖果。
五彩的糖纸碎片，从她胸口的破洞中飞扬而出。
在空中飞舞，旋转。
混合着猩红的、温热的血迹。
然后，缓缓散落一地。
那绚烂的色彩，刺痛了马克的眼睛。
冉冰的身体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，像一只被剪断了线的风筝，无力地、向后倒去。
正好，倒在了刚刚冲到她身后的，马克的怀里。
他接住了她。
他终于，又一次抱住了她。
可怀里的温度，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逝。
生命源质，正在飞速流失。
在马克那双血红的重瞳注视下，她那原本柔嫩的皮肤，开始发生令人神魂俱裂的崩溃变化。
白。
一种毫无生机的、石灰般的惨白。
脆。
她脸颊的肌肤，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，如同干涸的土地。
马克颤抖着，伸出那只骨茬毕露的手，想要抚摸她的脸颊。
可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她的皮肤，那片肌肤就“咔嚓”一声，碎裂开来，化为灰白色的粉末，簌簌落下。
那个总是笑着，对他说“马克，我们一定要去地面生活”的女孩。
那个即便在最黑暗的末日里，也依然保留着最后一丝光亮与温柔的女孩。
那个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女孩。
就这样，在他的怀里，在他的注视下，一寸一寸地崩解、坍塌。
最后，变成了一堆冰冷的、灰白的、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肉土。
只剩下一件被鲜血和尘埃污染的婚纱，包裹着那堆曾经是一个鲜活生命的物质。
那一刻。
马克的瞳孔，剧烈地收缩到了极致。
仿佛整个宇宙所有的光，都被吸进了那两个小小的、漆黑的点里。
所有的愤怒、所有的咆哮、所有的力量，都在这一秒钟，被抽干了。
剩下的，只有一片死寂的、无边无际的空虚。
诸天万界的屏幕前，亿万万的观众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
无数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甚至有人控制不住地，发出了低声的、压抑的抽泣。
那一枪。
打碎的不止是一个女孩的胸膛。
打碎的不止是一颗廉价的糖果。
它打碎的，是这个绝望的世界里，最后一点，名为“希望”的光。
失去了冉冰。
马克，彻底失去了作为“人”的，最后一个锚点。
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之火，在那一堆冰冷的肉土面前。
彻底熄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