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钝。
晦涩。
隔绝。
在公会时,那股诅咒带来的感觉是“错乱”,是魔力还在,但不受控制。
而在这里,感觉更进一步。
魔力与他之间的“连接”,变得若有若无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无论他如何驱动意念,都只能得到微弱而模糊的回应。
这里,就是诅咒的核心区域。
那股“反魔法”的古代诅咒领域,如同一个巨大的、无形的碗,将整个雪狼峡谷都倒扣在内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凝重。
没有半分犹豫,他们继续向峡谷深处走去。
越是深入,那种魔力被隔绝的感觉就越是强烈。风雪中,隐约传来金铁交击的脆响,还夹杂着野兽狂暴的嘶吼。
翻过一道雪坡,眼前的景象让艾露莎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十几名身穿评议院制式铠甲的骑士,正背靠着背,结成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型。他们引以为傲的魔法铠甲黯淡无光,变成了纯粹的物理累赘。每个人都只能依靠最基础的体术和手中的制式长剑,狼狈地抵御着数头体型巨大的雪狼魔物。
那些雪狼通体雪白,与环境融为一体,双目赤红,充满了被严寒激发的暴性。
而在骑士们中间,一个熟悉的身影显得尤为狼狈。
鸠拉·雷基斯。
这位圣十大魔导士候补,正气喘吁吁地躲避着一头雪狼的扑击。他空有一身惊天动地的土系魔法,此刻却连一块最简单的岩石都无法凝聚。他那强大的体术,在面对这些悍不畏死的魔物时,也只能让他勉强自保,陷入了被动防守的窘境。
鸠拉在躲闪的间隙,眼角余光瞥见了雪坡上出现的两个人影。
他的脸上先是一喜,随即被巨大的惊恐所取代。
“快!”
他用尽全力,对着风雪中的苏辰和艾露莎大吼。
“快退!这里的诅咒领域比样本强十倍!它能让一切魔力失效!你们也会——”
他的声音,戛然而止。
他那因焦急而扭曲的表情,瞬间凝固在了脸上。
不只是他。
所有正在苦苦支撑的评议院骑士,所有正在疯狂扑杀的雪狼魔物,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他们的目光,全都汇聚在了那个从雪坡上缓缓走下的少年身上。
在所有评议院骑士和鸠拉那混杂着震惊、不解、骇然的目光中,苏辰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他没有理会鸠拉那声嘶力竭的警告。
他的世界里,风雪、嘶吼、金铁交鸣之声,在这一刻尽数褪去。
他的精神,他的意识,他的全部感知,都沉浸到了周围这片被扭曲的、充满了“错误”的魔力规则之中。
他不反抗。
不挣扎。
更不试图用蛮力去冲破这层禁锢。
他的精神力没有去对抗,而是化作亿万根无形的触须,温柔地探入这片扭曲的规则之海,如同最精密的探针,解析着每一处“异常”的波动。
他的“悟性逆天”天赋,在踏入这片领域的第一秒,就已经开始了疯狂的运转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在鸠拉、艾露莎和其他人眼中空无一物、只有绝望的“魔力真空”里,苏辰“看”到了无数条被强行扭曲、打结、甚至逆转的规则丝线。
他“看”到了诅咒的本质。
它并非是让魔力“消失”,而是建立了一套全新的、与外界截然相反的“反向规则”。
就像是要求水往高处流,要求火向低温处燃烧。
这是一个封闭的、错误的、但却自成体系的“世界”。
然而,任何体系,只要是人造的,就必然存在漏洞。
苏辰的意识在这些错乱的规则丝线中高速穿行,寻找着那万千“错误”之中,唯一存在的、可以被利用的“瑕疵”。
他找到了。
在那规则扭曲与重构的循环之中,存在着一个极其短暂、甚至不足万分之一秒的“传输缝隙”。
那是新旧错误规则交替时,产生的瞬间“真空”。
就是现在。
苏辰的精神力高度集中,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转瞬即逝的缝隙。
他将一缕意念,如同最精细的绣花针,强行通过那个缝隙,探了出去,连接上了外界最纯粹、最原始的自然元素。
风。
下一瞬间,一团温和而稳定的“风之魔法”,如同冬日里凭空出现的一抹暖阳,在他的掌心缓缓汇聚、成型。
那绿色的光芒虽然微弱,却稳定得不可思议。
在这片连圣十大魔导士都束手无策的“魔力坟场”里,它代表着神迹。
鸠拉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大,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。
艾露莎握着剑柄的手,在抑制不住地颤抖。
苏辰感受着掌心那缕顺从的魔力,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。
他的魔力,正在适应这片“无效”的领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