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九次运算,九死一生。】
【这群用算盘挑战上帝的疯子,终于用他们的血肉之躯,为东大的第一颗原子弹,注入了最关键、最核心的——灵魂!】
然而,当狂欢的尘埃落定,当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地时,一个新的、更加冰冷的现实,摆在了他们面前。
理论的大门,已经推开。
可图纸上的那颗“大炮仗”,还只是一个幽灵。
他们有了它的魂,但它的骨,它的肉,它的五脏六腑……又在哪里?
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,像一盆冰水,浇在了所有人的心头。
“数据……是有了。”
“可是,造这个东西需要的高纯度核材料……我们,连一克都没有啊。”
那漫天飞舞的纸张,像是为这群戈壁滩上的苦行僧,下了一场盛大而迟来的、只属于他们自己的雪。
雪停了。
狂欢的余温还在空气里发酵,混合着汗水、泪水和尘土的味道,却被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,像一盆冰水,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。
“数据……是有了。”
开口的是一位头发花白、脸上刻满了风霜与沟壑的老者。
他是负责材料的专家,姓陈,大伙儿都敬称他一声“陈工”。
他手里捏着一块黑不溜秋、毫不起眼的石头,那是在附近山里随手都能捡到的铀矿石。
“理论组的先生们,给了这东西一个魂。”
陈工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
“可它的肉,它的骨头……在哪儿呢?”
他环视了一圈那些刚刚从狂喜中平静下来,此刻却一脸茫然的年轻脸庞。
“这个。”
他把那块石头举到邓家仙面前,苦笑了一下,“就是我们全部的家当。”
“一堆……混了上百种杂质的破石头。”
“图纸上的那个‘大家伙’,吃的是精米白面,是纯度要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‘好料’!”
“可我们现在,连一口能下嘴的糙米都没有。”
“这,就好像……”
陈工想了半天,憋出一个比喻,
“就好像你拿到了一张神仙画的酿酒方子,告诉你用什么水、什么曲、什么温度,能酿出琼浆玉液。”
“结果一回头,你发现自己手里,只有一捧烂泥。”
整个计算大厅,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如果说“九次运算”是攀登一座理论上的珠穆朗玛,那么现在,他们发现,他们连山脚下的路都还没铺好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吧?”
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结结巴巴地问,
“我们这么大的国家,找不出那点……那点‘好料’?”
“找?”周光昭从那堆废纸里抬起头,他已经冷静了下来,但眼神里的疲惫却更深了,
“这不是找。这是‘造’!”
他走到黑板前,擦掉了一大片复杂的公式,只留下了一个最基础的化学符号——“U”。
“天然的铀矿石里,能让我们那个‘大炮仗’响起来的‘好料’,也就是铀235,含量有多少?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然后,又极其缓慢地,收回了两根半。
“千分之七。”
“一千斤矿石里,只有七斤是它。”
“剩下的,全都是跟它脾气、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亲兄弟——铀238。”
“它们就像一对双胞胎,死死地抱在一起,用目前世界上所有已知的化学方法,都分不开。”
周光昭的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“唯一的办法,叫‘气体扩散法’。”
“简单说,就是把这对双胞胎变成气体,然后逼着它们去钻一个有无数个小孔的‘筛子’。”
“因为‘好料’稍微轻那么一点点,所以它钻得稍微快那么一丁点。”
“就是这么‘一点点’的差距,”
他用手指比划出一个微乎其微的缝隙,
“需要我们建造成千上万个这样的‘筛子’,把它们串联起来,形成一个几十公里长的工厂。”
“让那些气体,在这个巨大的迷宫里,跑上几个月。”
“每跑过一个筛子,‘好料’的浓度就提高那么一丢丢。”
“最后,跑到终点的时候,才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。”
他放下手,环视着众人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这个‘筛子’,在行话里,叫‘扩散分离膜’。它是整个工厂的‘心脏’。”
“而我们……”
“别说心脏了,我们连造心脏的边角料都没有。”
……
诸天万界,在这一刻,都陷入了与那群科研人员同样的沉默。
之前那毁天灭地的蘑菇云,那九死一生的磅礴计算,给他们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震撼。
可现在,当他们看清这震撼背后,那令人绝望的现实时,心中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无力。
先秦,咸阳宫。
始皇帝嬴政怔怔地看着天幕。
他的一生,都在追求长生,炼丹士们向他描绘了无数种点石成金、化凡为仙的图景。
可他从未想过,真正的“点石成金”,竟是如此的艰难,如此的……不讲道理。
“千分之七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
“从千斤顽石之中,炼取七斤精华……还要造一座几十里长的炉子……”
他想起了自己为了修建长城和阿房宫,所耗费的人力物力。
可与天幕上这个看不见的“工厂”相比,他那引以为傲的宏伟工程,似乎……也显得有些渺小了。
“这……已经不是凡人的手段了。”
他最终叹了口气,
“这是在与天争,与造化争啊。”
晋代,罗浮山。
葛洪看着自己炼丹炉里那些还在冒着青烟的金石药材,第一次对自己的事业,产生了深深的怀疑。
他穷尽一生,试图从丹砂、水银中炼取“仙丹”,追求个人的超脱。
可天幕上这群人,他们是在从最普通的石头里,为整个国家,炼取一柄“镇国神剑”。
……
天幕之上,画面开始以一种令人窒息的蒙太奇手法,快速切换。
镜头一:一张从国外秘密渠道弄来的、模糊不清的“心脏”蓝图。
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,像一张天罗地网,看得人头晕眼花。
一位老工程师拿着放大镜,在图纸上寸寸移动,看了三天三夜,最后猛地咳出一口血,倒在了桌上。
镜头二:一家国内顶尖的钢铁厂里。
厂长指着一堆刚刚出炉、却满是裂纹和气孔的金属薄片,对着电话那头咆哮:
“什么狗屁‘微米级’的孔径!还要耐高温!耐腐蚀!老子把全厂的家当都熔了,也造不出这种神仙玩意儿!”
镜头三:一座巨大的厂房正在拔地而起。
为了给这个“电老虎”供电,周围好几个省份的民用电都被拉闸限电。
漆黑的城市里,只有那片工地的方向,亮如白昼。
一个孩子在黑暗中问妈妈:“妈妈,为什么我们家又没电了?”
妈妈抱着孩子,望着远方的光,轻声说:“妈妈也不知道……但,一定是国家有需要吧。”
镜头四:邓家仙的办公室。
他面前不再是算盘和草稿纸,而是一份份来自各个工厂、各个实验室的、写满了“失败”、“无法实现”、“技术壁垒无法逾越”的报告。
他一言不发,一份一份地看,然后一份一份地,放进一个写着“此路不通”的档案袋里。
那个档案袋,很快就变得比他的人还要高。
……
(今天还有三更,明天,也就是周四,早上五点准时上架,上架保底更新5w,订阅每多100+5k,上不封顶!)
(各位读者老爷一定记得来,小瓜在这里拜谢了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