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离开后，那句话像水蛭一样吸附在林序的脑海里。
“小心点。”
小心谁？沈医生？临雾镇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
他强迫自己冷静，将照片小心地塞进病号服胸前的口袋，贴身放好。然后忍着不适，够到了那个装着私人物品的塑料袋。
东西不多：屏幕碎裂的手机（已经没电关机）、磨损的皮夹、一把车钥匙，还有几枚从脚垫上捡出来的硬币。没有那个棕色的旧纸箱。
警方说会“交还”，看来还没送过来。或者，那箱子因为“被翻动过”，暂时被当作可能的证物扣留了？
他靠回枕头，疲惫感夹杂着困惑和一丝不安，再次汹涌而来。药物的作用开始显现，眼皮越来越重。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，他最后模糊地想：临雾镇，到底发生了什么“不太平”的事？
---
再次醒来时，窗外已是暮色四合。
雨停了，但天空仍是铅灰色，沉甸甸地压在远处的建筑轮廓上。病房里亮着柔和的夜灯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是唯一的背景音。
他感觉精神好了一些，头痛退化成一种隐约的闷胀。试着动了动身体，除了右臂固定带来的不便和无处不在的酸疼，似乎没有更糟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“咔哒”一声。
不是推门，更像是……什么东西轻轻碰在门板上的声音。
林序瞬间绷紧了神经，目光锐利地投向房门下方的缝隙。走廊的灯光被遮挡了一小块，有人静静地站在门外。
没有敲门，没有进来，只是站在那里。
几秒钟后，那片阴影移动，离开了。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，迅速消失在走廊另一端。
是谁？护士查房？但查房不会这样鬼祟。
他想起白天的护士和她的警告。难道……
还没等他想清楚，房门被正常地敲响了两下，然后推开。这次进来的是沈青禾，她换下了白大褂，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看起来像是下班前再来查看一次。
“感觉好点了吗？”她走到床边，语气比白天稍微温和了一些，但那种审视的目光依旧存在。她的视线扫过林序的脸，然后似乎不经意地落在他胸前——照片所在的口袋位置，微微隆起了一小块。
“好多了，谢谢沈医生。”林序保持平静。
“嗯，意识清晰，应答如流，是好现象。”沈青禾拿起床头的病历记录看了看，“明天可以再做一次头部CT，如果血肿没有扩大，观察两天就可以考虑出院了。不过，”她顿了顿，看向林序，“出院后有什么打算？回你登记的城市，还是……”
“回临雾镇。”林序直接回答，同时注意着沈医生的表情，“老宅还在那边，有些事需要处理。”
沈青禾翻动病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。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也好，回去静养。镇上空气比市区好。不过，”她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与林序对视，“你昏迷的时候，偶尔会说几句含糊的梦话。”
林序心头一跳：“我说了什么？”
“听不太清。好像有‘照片’、‘路’……还有一个词，重复了几次。”沈青禾微微蹙眉，似乎在回忆，“听起来像是……‘雾’？”
雾。
临雾镇名字的由来，就是因为背靠的栖雾山常年云雾缭绕。这个字本身没什么特别。但沈青禾此刻特意提起，语气里那点微妙的探寻意味，让这个字瞬间蒙上了一层别样的色彩。
“可能……是梦见车祸时的雨雾了吧。”林序不动声色地回答，“当时雨很大，什么都看不清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沈青禾不置可否，合上病历夹，“好好休息。晚上如果有什么不适，按铃。值班护士是许晚晴，就是白天那个，她比较细心。”
又是许晚晴。那个提醒他“小心点”的护士。
沈青禾离开后，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林序一人。但这一次，他感觉这间洁白的病房仿佛被无形的线缠绕了起来。沈医生看似专业的询问下藏着试探，许护士欲言又止的警告，门外不明的窥视者……还有那张来历不明、却让他感到诡异熟悉的照片。
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他即将回去的那个地方——临雾镇。
---
后半夜，林序睡得并不安稳。
破碎的梦境里交织着暴雨、旋转的车灯、父亲模糊的背影，还有那张照片上女孩的笑容。那笑容在梦中不断放大、扭曲，最后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、灰白色的浓雾，将他彻底吞没。
他是被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惊醒的。
声音很轻，断断续续，来自门外。不是隔壁病房，就是走廊。在这寂静的凌晨时分，显得格外清晰又凄凉。
林序睁开眼，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：凌晨三点四十七分。
哭声持续了一会儿，渐渐低了下去，变成了含糊的、带着绝望的喃喃自语。他听不清具体内容，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：“……十年了……为什么……我的女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