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?
林序心中一动。他轻轻掀开被子,忍着疼痛,缓慢地挪到床边,穿上拖鞋,一步步挪到病房门口,将耳朵贴近门板。
声音更清晰了一些,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,充满了疲惫和深入骨髓的痛苦。
“……妈没用……妈找不到你……他们都说你走了……我不信……浅浅……妈每天晚上都梦到你回家……”
浅浅?
林序的手猛地握紧了门把手。照片上的女孩……他口袋里那张照片上的女孩,笑容鲜活,仿佛就在昨天。这个哭泣的母亲,是在找她的女儿?她的女儿叫“浅浅”?失踪了?十年?
门外,女人的哭声渐渐变成了空洞的呜咽,然后,脚步声响起,似乎是被人搀扶着,慢慢走远了。
林序靠在门板上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。十年。失踪。浅浅。
这几个词和他口袋里的照片,和沈医生的试探,和许护士的警告,和临雾镇的“不太平”,隐隐约约连成了一条晦暗不明的线。
他悄悄拉开一道门缝。
走廊空无一人,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光。凌晨的医院走廊,寂静得让人心底发毛。
正当他准备关上门时,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病房的门,也悄无声息地关上了一条缝。门缝后面,似乎有一双眼睛,在黑暗中一闪而过。
有人也在偷听!
林序立刻关紧门,反锁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这个医院,或者说,围绕着他这场车祸和他即将回归的临雾镇,到底隐藏了多少双眼睛?多少秘密?
他再也无法入睡,睁着眼睛直到天色微亮。
清晨,许晚晴来送早餐时,眼圈有些发红,似乎也没睡好。她沉默地帮林序摆好餐盘,动作比昨天更加僵硬。
“许护士,”林序在她转身要走时,低声开口,“昨晚……走廊里是不是有位女士在哭?”
许晚晴的背影瞬间绷紧了。她慢慢转过身,脸色有些苍白,眼神躲闪:“林先生,你……你听错了。医院晚上很安静。”
“我听到了‘十年’,‘浅浅’,‘女儿’。”林序紧紧盯着她,“她是谁?她的女儿怎么了?”
许晚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护士服的衣角。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口,压低声音,语速又快又急:“别问了,林先生!真的别问了!那……那是苏阿姨,她女儿苏浅十年前在临雾镇失踪了,一直没找到。她受了刺激,精神不太好,偶尔会来医院……因为沈医生以前帮她女儿看过病。你别跟人说是我告诉你的!”
苏浅。失踪。十年。临雾镇。
所有的碎片,在这一刻,“咔哒”一声,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他口袋里的照片,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十年前在临雾镇失踪的女孩——苏浅!
为什么父亲会有她的照片?
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在车祸前那一刻飘到自己眼前?
为什么沈青禾医生,这个失踪女孩曾经的主治医师,会如此关注自己这个因车祸入院的陌生人?
昨晚门外那个窥视的人,又是谁?
迷雾不仅笼罩着临雾镇,也已经弥漫到了这间病房。
“许护士,”林序的声音沙哑而坚定,“今天下午,如果我的检查没问题,我想尽快出院。”
许晚晴惊愕地看着他:“可是你的伤……”
“我可以的。”林序打断她,“我必须回临雾镇。”
他必须回去。回到那座雾气弥漫的小镇,回到那栋尘封的老宅。父亲遗物中的照片,十年前失踪的少女,沈医生晦涩的暗示,门外神秘的窥视者,还有这场将他引入局中的、疑点重重的车祸……
答案,一定就在那片浓雾深处。
许晚晴看着林序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意,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慌乱地点点头,逃也似地离开了病房。
林序拿起已经冷掉的粥,食不知味地喝着。
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,但东方的云层边缘,似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苍白的光。
那是晨光,还是更浓的雾霭来临前的预兆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的归途,从这一刻起,才真正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