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在眼里。林序反复琢磨着这个词。是字面意思的“眼睛”?还是某种象征?父亲书房里并没有类似“眼”的明显物件或标记。
“我需要时间,也需要帮助。”林序说。
“我会尽量帮你。但我不能经常和你公开接触,目标太大。”陈伯从桌下拿出一个老旧的、带天线的对讲机,调到一个频道,递给林序,“用这个,紧急情况联系。频道是预设好的,但尽量少用,他们可能有设备监听。还有,镇上的人,除了我,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。尤其是……”
他的话突然停住,耳朵微微一动,脸上瞬间布满警觉。
“怎么了?”林序也紧张起来。
陈伯举起手指,示意噤声。他侧耳倾听了几秒,脸色变得异常难看,猛地吹熄了煤油灯。
房间顿时陷入绝对的黑暗。
“有人。”陈伯用气声在林序耳边极快地说,“不止一个。脚步很轻,但方向是这边。我们被发现了。”
林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,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,也能听到……门外极其细微的、窸窸窣窣的声响,像是有人正在雾气中,悄无声息地靠近这扇不起眼的小门。
陈伯抓住林序的手臂,将他往房间更深处拉。“后面,有个小通道,通到隔壁废弃的祠堂。快走!分开走!在镇北土地庙后面的老槐树下汇合,如果天亮我没到,你就自己想办法,离开镇子,永远别再回来!”
“陈伯,你……”
“别废话!走!”陈伯用力推了他一把,然后迅速转身,竟然主动走向门口,似乎是想制造动静引开来人。
林序咬咬牙,摸黑按照陈伯刚才指示的方向,果然在墙角一堆破木板后面,发现了一个低矮的、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。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。
洞口后面是冰冷的泥土和石头,还有浓重的霉味。他拼命向前爬,身后传来陈伯故意弄出的、移动桌椅的声响,以及……门外突然加重的、密集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是粗暴的撞门声!
“砰!砰!”
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林序不敢回头,用尽力气向前爬。不知道爬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一点极其微弱的、来自另一个空间的昏暗光线。他奋力钻出洞口,发现自己在一个布满蛛网和残破神像的祠堂角落里。
他刚喘匀一口气,就听到来时的方向,传来门被撞开的巨响,以及几声压抑的、短促的呼喝,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一阵混乱的脚步声。
陈伯!
林序的心脏几乎停跳。他想回去,但理智死死拽住了他。回去不但救不了人,自己也会暴露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,借助祠堂破窗透进的、被雾气晕染的微光,辨认方向。镇北土地庙……他依稀记得大概位置。
他必须去汇合点。也必须,把父亲的笔记本和照片,安全带出去。
他像一只受惊的狸猫,悄无声息地溜出祠堂的断壁残垣,重新投入外面那无边无际、仿佛隐藏着无数噬人目光的浓雾之中。
雾气更浓了,几乎伸手不见五指。他只能凭着模糊的方向感和对小镇童年记忆的残片,在迷宫般的小巷里摸索前进。
不知走了多久,他路过一栋相对较新的二层小楼。楼下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,隐约传出电视节目的声音,是这死寂小镇里难得的一丝鲜活气息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将走过时,那扇亮灯的窗户,突然“唰”地一下,窗帘被猛地拉开了。
林序下意识地抬头看去。
窗口站着一个女人。隔着玻璃和雾气,她的面容模糊不清,但林序能感觉到,她的目光正直直地、毫无偏差地投向雾中的自己。
然后,那个女人,缓缓地、极其清晰地,抬起手,伸出食指,抵在了自己的嘴唇上。
是一个“噤声”的手势。
紧接着,她另一只手抬起,指向了与林序前进方向相反的、小镇更深处、雾气更浓郁的地方。
做完这两个手势,她放下手,静静地看着他。
几秒钟后,窗帘被重新拉上,灯光熄灭,窗口重新融入黑暗。
林序僵立在原地,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。
那个女人是谁?
她在警告什么?
她指的那个方向……又有什么?
浓雾翻滚,仿佛隐藏着无数低语。
他知道,自己前往汇合点的路,注定不会平静了。